二人來到城門口,楊逍主動交了二十枚下品靈石的入城費,領著鄭昊穿過幾條街市。沿途行人看見楊逍,不少人露出驚訝之色,幾個相熟的攤販遠遠便瞪大了眼睛,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那不是楊逍嗎?他不是被萬毒宗的人帶出城了?怎麼活著回來了?
嘿,你看他臉色,蒼白是蒼白了點,可腳步穩當得很,那毒解了?
他旁邊那年輕人是誰?生面孔啊,沒見過。
八成是那年輕人救的他,不然萬毒宗的人怎麼可能放人?
噓,小聲點,別讓不該聽見的人聽見了。楊逍能活著回來,那可捅了大簍子。
這些議論聲音雖低,卻一字不漏落入鄭昊耳中。他面色不改,只當沒聽見。楊逍自然也聽到了,腳步微頓,後背繃緊了一瞬,但看鄭昊毫無反應,便也壓下心中忐忑,邊聊邊走,繼續領路前行。
片刻後,兩人在一棟三層高樓前停下。樓門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藥膳樓,字跡蒼勁有力,門口兩尊石獸嘴裡銜著靈珠,淡淡靈氣縈繞不散。楊逍側身做了個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公子,這藥膳樓是銀石城最好的食府,各種珍稀妖獸配以靈藥靈草熬製,吃後對修為大有裨益。今日能請到公子,一來是我天大的福分,二來感謝公子救命之恩。等會您千萬別客氣,往貴了點。
鄭昊笑了笑,抬步跨進樓門。廳內陳設雅緻,空氣中飄著濃郁的肉香和藥香混雜的氣息,讓人聞著便食指大動。小二見楊逍領著人進來,眼神微變,但還是堆著笑臉迎上前招呼。楊逍要了一間臨街的雅間,推門進去,窗明几淨,窗外能看見半條主街的景緻。
二人落座,鄭昊拿起選單掃了一眼,隨口道:龍膽、鳳肝,一樣來一份。白虎燒包肉,蠻熊掌——
公子!旁邊侍立的侍女連忙欠身,一臉為難,您點的這幾樣……小店現在實在拿不出來。龍膽鳳肝那是傳說中的東西,需要定製,三個月後才有,鐵背熊掌倒是有一道差不多的,您看成麼?
三個月定製?鄭昊倒不是刻意刁難,這些東西在前世不過尋常餐食,只是隨口一提罷了。
他放下選單也不在意:“那就來幾樣拿手的特色菜,再來兩罈好酒。今日我要和楊兄暢談人生。”
侍女如蒙大赦,躬身後退,快步出了雅間。門合上的一瞬,鄭昊敏銳地捕捉到她眼角掠過的一絲異樣——那眼神不像敬畏,倒像某種說不清的緊張。
他沒點破,端起桌上涼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楊逍臉上:說說吧。今天這種事,銀石城多嗎?
楊逍嘆了口氣,壓低嗓音:多,公子。每天少則兩三起,多則五六起,五花八門的搶法。以前更狠,直接當街明搶,後來收斂了些,改成下毒訛人。但每次出手不留餘地,中了他們的毒,拖出城十有八九回不來。
這樣的情況多久了?
快兩年了。楊逍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我們本地人還好些,他們一般不會訛到自己人頭上,今天主要是那株血毒花是煉製五毒散的主藥,他們勢在必得又不想掏靈石——也怪我貪心,一百靈石賣給他們就沒這事了。要是外地人更慘,隨便找個由頭下毒抬走,儲物戒扒乾淨,人往荒山裡一丟,連屍首都找不到。這兩年銀石城失蹤的散修少說也有上千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還有更過分的。城裡很多店鋪的房租翻倍漲,敢退租的出城就被弄死。不願意漲租的房東,也會突然中毒而亡。在這銀石城,中毒是最稀鬆平常的事了,城主府連查都不查。
鄭昊聽得面色平靜,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不查是不敢查,還是壓根就是一夥的?他心中有數,卻沒急著追問,只淡淡道:好了,不聊那些,先喝酒。
雅間門被敲響,侍女領著兩個小二魚貫而入,托盤上擺著六道熱氣騰騰的藥膳,銅鍋裡的湯汁還在咕嘟冒泡。最後一人捧上來兩壇青瓷酒罈,封泥一開,濃郁的酒香混著靈藥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楊逍起身給鄭昊斟滿一碗,雙手捧到他面前:公子,敬你。
鄭昊接過酒碗一飲而盡,酒液入喉熱辣甘醇,靈氣順著經脈散開,確實是好東西。他放下碗,夾了一塊鐵背熊掌送入口中,肉質軟糯彈牙,香料與靈藥的味道層層綻放。楊逍見他吃得暢快,自己也放鬆了些,連飲了兩碗酒後話也多了起來,絮絮叨叨說著銀石城的市井見聞和萬毒宗在邊境的種種惡行。
鄭昊邊吃邊聽,心中已有了計較。
只是他沒想到,他想飯後處理的事,有人根本不給他那個時間。
與此同時,城主府內。廖凱負手站在堂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方才萬毒宗傳訊,那通暴怒的斥罵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兩個內門弟子的魂牌碎了,是今天來銀石城的。萬毒宗那邊的口氣明明白白:人是在你的地盤上出的事,你廖凱要是查不清楚,你那個城主就別想好過了。
廢物!兩個通脈八層的弟子,出門辦點小事都能被人弄死!廖凱一腳踹翻旁邊的花架,瓷盆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格外刺耳。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抬手召來一名親衛:今日那兩個弟子出城前,最後接觸的是誰?
親衛躬身稟報:回城主,是西市一個賣藥材的攤販,叫楊逍。那兩個弟子說他偷了宗門的血毒花,把他帶出城去了。後來楊逍獨自回來的,還帶了個生面孔的年輕人,這會兒正在藥膳樓吃飯。
廖凱眯起眼睛,手指捏得咔咔作響。楊逍回來了,兩個萬毒宗弟子卻沒回來——答案已經明擺著了。不管是誰幫楊逍動的手,敢在銀石城殺萬毒宗的人,就是在他的地盤上扇他的臉。況且萬毒宗那邊已經發了話,他若不給個交代,別說每月那六成靈石的分成泡湯,他的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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