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站在石堆之前,枯瘦的手掌捧著一隻鞣製的皮囊,皮囊裡盛著渾濁的馬奶酒。
白浪低聲向唐麒轉述規矩,老族長抽出一柄磨得鋒利的骨刀,先遞到唐麒面前。
唐麒無奈至極,只能指尖按住刀刃輕輕一劃,掌心裂開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雷豹等人依次抬手,骨刀接連劃破手掌,六隻淌血的手掌,一一按入那隻盛著馬奶酒的皮囊之中。
鮮血溶進奶酒,原本乳白的酒液,一點點暈開暗紅。
老族長雙手捧起皮囊,舉過頭頂,面朝蒼茫的天穹,沙啞蒼老的嗓音高聲唸誦起禱詞,語言晦澀拗口,那是草原最為古老的祝告。
草原人開始向騰格里起誓,訴說盟約,若此約有違,背誓之人將受蒼天厭棄,魂魄歸於地下死神埃爾利克,部族流離,不得善終。
禱詞落罷,老族長搖晃皮囊,將混著眾人鮮血的酒液分出六份,遞到唐麒六人手中。
唐麒低頭看了看掌心中還在滲血的傷口,又望向身側神色肅穆的草原部眾,仰頭,將碗中血酒一飲而盡。
雷豹眉頭都不皺,大口灌下,柳家三兄弟也相繼仰頭飲盡。
餘下大半混血的酒,老族長抬手揚灑,一半潑向頭頂蒼天,一半傾灑在石堆腳下的土地。
風,卷著酒氣與淡淡的血腥瀰漫開來。
四周數百草原人齊齊俯身,額頭向著石堆的方向低下,曠野之中,沒有一聲吶喊,卻自有一股沉如山嶽的重量,盟約,已成。
唐麒回過頭,望向虔誠的草原人們,低聲笑道:“搞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形式有個屁用,無非就是一群小部落的族人想要抱團取暖罷了。”
白浪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他很清楚,唐麒不信神靈,也不敬畏神靈,可在草原上,這是一種信仰,一種極為純粹的信仰,這種信仰,超越了生死,至少是這一世的生死。
他也更加清楚,在唐麒眼中,這些草原部眾,只是可以攪動草原局勢的棋子罷了。
“老族長詢問,部族的名字是什麼?”
“名字?”唐麒不以為意:“目的就是為了搞死僕固的人馬,我不瞭解相關的規矩,隨便起就行。”
白浪撓了撓後腦勺:“搞死僕固部?”
站在旁邊的老族長又低聲詢問了一下,白浪苦笑了一聲,用漢話下意識說道:“搞死僕固部。”
老族長低聲呢喃著,用著半生不熟的漢話重複著“告死、告死”。
唸叨了半晌,老族長雙眼亮了起來,看向唐麒的目光中,充滿了對文化人的敬仰,告死,是騰格里賜予的名號,向仇敵宣告死亡!
點了點頭,老族長指了指漢軍,道了一聲“告死營”,又指了指草原人,道了一聲“告死部”。
白浪哭笑不得,知道老族長誤會了,剛要解釋,唐麒朗聲開始下達命令。
“帶著他們去尋找他們的族人,記住,不要掉以輕心,將他們的族人帶回來。”
說罷,唐麒望向了老族長,再次露出了那種令人心悸,又有些猙獰的笑容。
“接下來,該研究研究偷襲僕固草場的事兒了。”
老族長重重拍了拍胸膛:“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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