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嵐城南城門未落。
暮色沉下,殘霞褪盡,城門下,穿著官袍的知府鬱筠帶著屬官等候多時。
昨日先行一步低調入城的吏部右侍郎趙瑜,已然在城中蟄伏了整整一日,此刻才是朝廷正式的宣諭使團入城之時,姍姍抵臨城下。
足有六百餘人,不似趙瑜那般輕從簡行,聲勢規整,威儀堂堂。
五百精銳京營護衛,披甲持戈,腰懸橫刀,甲葉在夜色燈火下泛著冷冽寒光,肅立無聲,將整支使團護得水洩不通。
隊中車馬整齊,數輛烏木黑漆官車平穩隨行,車簾密閉,規制嚴謹。
隨行官員盡數身著制式青墨官袍,品級不高,皆是六部低層主事、國子監博士等清流低品文臣,還有數名專司軍功核驗、文書歸檔的吏部書吏、戶部算吏。
嚴家耳目靈通,作為本地父母官的鬱筠何嘗不是如此,昨日便知曉了來的人是趙瑜,也清楚這傢伙已是入城了,現在到城門口迎接就是走個程式,當官嘛,該糊塗就要糊塗,裝作趙瑜在馬車中就好。
整支隊伍文武相輔、吏役齊備,既有宣旨勘功的文臣,有鎮守護衛的甲兵,亦有打理瑣事、歸檔卷宗的雜吏,建制完整、禮數週全。
相比於趙瑜一人一僕兩護衛的隱秘獨行,這支晚來的朝廷使團,才是名正言順、堂堂正正的軍前宣諭儀仗。
隨著整支隊伍入城,街面上無任何閒雜人等,然而南城區一處布料坊二樓中,一雙眼睛在黑暗之中掃過所有官轎。
此時已是入夜,沈妙卻未去浣花坊賠笑釣凱子,而是敏銳的觀察著,耐心的等待著。
眼看著隊伍已入城半數,身後傳來了叩門之聲。
沈妙沒有吭聲,三息,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管事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轉身將房門反鎖後,和個鬼似的悄聲無息的站在了窗旁。
“親眼瞧見了是吏部右侍郎?”
“是,吏部右侍郎趙瑜。”
中年男人望向窗外的入城隊伍,憂心忡忡:“在嚴府中提及了屯衛營,提及了商隊。”
烏雲散去,月光照在了沈妙未施胭脂略顯蒼白憔悴的姣好面容上。
“早就知道那嚴斎老匹夫是蛇鼠兩端之人。”
沈妙收回了目光,問道:“趙瑜此人如何?”
“手段狠厲,京中各家府邸皆知的笑面虎,心如蛇蠍,應是東宮的人。”
“東宮?”沈妙目光幽幽:“太子的人,卻打著宮中和朝廷的名義前來,先行一步入城,尋的又是嚴家,商談的,必然是私事。”
“是私事,只是提及商隊一事時,大管家嚴志讓我等退下,臨走時只聽到了僕固部三字。”
“僕固部?!”沈妙神情驟變:“難道傳言是真的。”
“您指的是…”
“當年趙瑜自刑部調任吏部前,曾隨鴻臚寺諸官出使草原銀狼部,欲說服諸部不與金狼大汗集結兵力攻關,其中僕固部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可當使團回京後,宮中卻未封賞使團主使的鴻臚寺少卿,反倒是升任了趙瑜令起調入吏部,自此之後,草原使團入京,鴻臚寺皆會尋趙瑜前往。”
“您是說,這趙瑜與僕固部有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