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已經持續了兩個時辰。
月色被濃煙和火光徹底遮蔽,濮陽城上空的夜幕被暗紅色的火光和紫晶的幽光切割成無數碎片,如同一塊被摔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一場正在進行的廝殺。城中的火焰還在燃燒,那些赤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半邊天際都染成了一片血紅色,如同一塊被鮮血浸透的幕布覆蓋在天穹之上。濃煙滾滾升騰,遮住了星光,遮住了月光,遮住了天空原本的顏色,只留下一片暗紅色的、如同地獄般的穹頂。
無心他們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部火辣辣的灼熱,如同吸入了滾燙的煙塵。他們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透,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體內的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次靈力流轉都帶著一種灼燒般的乾澀感,如同沙粒在血管中摩擦。他們的手臂在微微顫抖,每一次揮出攻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他們依然在咬牙堅持,沒有一刻放鬆。
那隻鱗甲怪物的狀態也不好。它的身體表面佈滿了傷口,那些被無心用三大真火灼燒出的焦痕,被君莫笑用玄冥真水凍結後碎裂的缺口,被桑羅合用大地之力砸出的凹陷。那些傷口在周圍晶場不斷提供能量的支撐下正在緩慢癒合,紫色的光芒在傷口邊緣閃爍,將那些斷裂的鱗甲一點點縫合、修補、再生。但癒合的速度越來越慢了,它也在被消耗,每一次修復都需要從晶場中汲取更多的力量,而那些力量正在一點點被耗盡。
戰鬥在這一刻似乎陷入了僵局,誰也奈何不了誰。無心他們無法徹底摧毀那道鱗甲怪物,那隻怪物也無法突破無心他們的防線去支援其他方向的敵人。雙方如同兩頭在角力中僵持的猛獸,都在等待對方先露出破綻,等待對方先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君莫笑的聲音在心靈傳音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急切。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加速流逝,如同一口正在被抽乾的井,水位不斷下降:“不能這麼下去了。必須讓劍塵子他們過來支援,不然以我們的實力,根本奈何不了它。”
無心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戰場,看向遠處那兩個正在與強敵纏鬥的方向。他能看到劍塵子的身影在灰色的劍光中快速穿梭,正在與那個仙主境中期的進化者激烈搏殺,劍光如同兩道糾纏的閃電,每一次碰撞都會在夜空中炸開一片耀眼的光芒;也能看到念塵在幾隻獸形怪物的包圍中不斷移動,白衣在火光中如同一道不斷掠過的月光,每一次閃避都在廢墟間留下一條銀白色的絲線。他們那邊也遇到了大麻煩,根本抽不開身。
“看如今的架勢,他們那邊也一定遇到了麻煩,根本抽不開身。”無心在心靈傳音中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很少流露的凝重,“換言之,我們都陷入了泥潭之中,無法抽身。”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道鱗甲怪物身上,看著它正在緩緩恢復的傷口,看著周圍那些正在蠕動的紫色晶場,感受著體內越來越空虛的靈力。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疲憊的時候。
還沒等他繼續接話,那隻鱗甲怪物便完成了短暫的補充,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如同滾動的悶雷,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動。它的身體猛地一弓,然後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般,朝著無心他們再次撲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座在夜空中飛馳的紫色山峰,攜帶著狂暴的力量和刺骨的寒意,瞬間就衝到了他們面前。
無心他們只能且戰且退。他們的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每一次移動都需要消耗所剩無幾的靈力。他們一邊用為數不多的靈力進行著法力攻擊和防禦,儘可能拖住怪物的步伐,一邊向身後來時的路退去,試圖回到那片城牆附近尋找一個可以短暫喘息的空間。
無心的長槍刺出,槍尖上的火焰已經不如之前那般熾烈,只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灼痕。君莫笑的冰魄短劍揮出,冰藍色的劍氣在空中顯得稀薄而微弱,劍光落在地上時只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被怪物一腳踩碎。桑羅合從側面砸出的一拳也被怪物輕輕揮爪拍開。他們的攻擊越來越無力,越來越緩慢。
當他們退至一半的時候,無心的腳步猛然停住了。
前方的廢墟陰影中,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了密密麻麻的怪物和感染者。那些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無數顆跳動的星辰,在火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它們的數量比他們預想的要多得多,如同一片紫色的海洋,將這片廢墟包裹在其中。它們沒有急著進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將這片區域團團圍住,將他們的退路完全封鎖,如同一群在等待收網命令的獵手。
無心三人的腳步同時停了下來。他們站在廢墟中央,前後都是敵人,進退維谷。那些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如同一片正在等待吞噬一切的波浪。他們的身體被夾在中間,如同一塊被巨浪包圍的礁石,四周都是不斷逼近的威脅。
“看來——”桑羅合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咱們今天是出不去了。”
無心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不斷圍攏的怪物,又落在那道鱗甲怪物身上。他的心中在快速權衡著利弊——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三大真火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全力催動,萬魂幡和戮仙劍雖然還在儲物袋中,但如果在這裡用出,後續就再也沒有任何底牌了。可是如果不亮出那些底牌,他們可能會死在這裡。他看了一眼君莫笑和桑羅合,兩人的眼中都帶著同樣的決絕——他們知道,接下來可能是最後一搏了。
眼見沒有了退路,無心他們也不再畏首畏尾。他們背靠著背,形成了一個三角防禦陣型,將所剩無幾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在體表形成最後一層薄薄的靈力護罩。他們知道自己的靈力已經支撐不了多久,這將是他們最後的戰鬥。
那些怪物開始動了。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如同潮水般緩緩湧來。它們沒有急著發動總攻,而是如同在享受獵物的絕望,一步一步地縮小著包圍圈,將那最後的生存空間一點點壓縮。
無心握緊了長槍,槍尖上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動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著,尋找著最後的機會,計算著突圍的方向,準備拖著已經力竭的身子釋放最後的底牌。
就在無心準備放手一搏、要將萬魂幡再次祭出的時候,三道不同顏色的光球相互盤旋著,從他們身後的天空中急掠而來。
那三道光芒如同三顆劃過夜空的流星——一道是深邃的藍紫色,如同深海的顏色,帶著一種冰冷而沉重的氣息;一道是赤紅色,如同燃燒的火焰,帶著一種熾熱而狂暴的力量;一道是銀白色,如同月光凝聚成的實體,帶著一種純淨而鋒利的感覺。三道光芒在空中高速盤旋、交織,如同一支被無形之手操控的三色箭矢,精準地朝著那群怪物的中央地帶射去。
那顆光球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猛然炸開,耀眼的光芒將整片區域都照得一片通亮,如同一個微型的太陽在廢墟中升起。緊隨其後的是一股巨大的熱浪和能量輻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將周圍的怪物掀飛、摧毀、化為灰燼。地面上被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的邊緣還在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焰在紫色的晶體碎片間跳躍,如同一片真正的火海在濮陽城的廢墟中綻開。
在這片火海之中,一切物質都被當做了燃料。那些紫色晶體在火焰中碎裂、熔化、蒸發,化作一縷縷灰煙消散在空氣中;那些怪物的身體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化為灰燼;那些地面上的碎石和塵土在高溫下變成了玻璃質的熔融物。
無心他們被那股熱浪衝擊得向後退了幾步,連忙撐起所剩無幾的靈力護罩,擋住那股灼熱的氣浪。他們的眼睛被強光刺得生疼,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當光芒散去,當火焰逐漸平息,當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無心看到的是那片火海中,那些圍堵他們的怪物正在火焰中掙扎、倒下、化為灰燼。那道鱗甲怪物也被火焰波及,身上的鱗甲出現了大面積的焦痕和龜裂,不得不後退數步,拉開了距離。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紫色眼睛,被這一擊清空了一大片,剩餘的也在驚慌中向後撤退,如同被驚擾的魚群四散而逃。
他猛地回身,看向身後光球飛來的方向。在那片火光映照下的廢墟邊緣,矗立著兩道身影。一道身著紅色衣裙,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身形修長而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劍,散發著凌厲而熾熱的氣息。另一道身影則身披著一層藍紫色的鎧甲,鎧甲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在火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如同一尊從遠古戰場上走出的戰神。
軒轅紅月和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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