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恩頒佈了新令:每戶年上交鹽額增加兩成,美其名曰“支援西北戰事”。
鹽場管事是他從汴京帶來的表親,低聲稟報:“大人,增加的部分都已入庫,只是……鹽戶們已有怨言。”
“怨言?”趙承恩冷笑一聲.
“讓他們怨去!餓不死就得給我幹活。多出來的鹽,全都打成‘私鹽’,讓張員外他們運到河北去賣。記住,所有鹽引,都要從我們這裡過,少一份,我就斷他們的生路!”
原本屬於朝廷的鹽利,就這樣透過虛報、加派和私販,源源不斷地化作趙承恩箱籠裡的金銀。
城中富商李員外,因不滿漕運關卡屢次加收“護航錢”,頂撞了趙承恩手下的小吏。
當夜,李家便被扣上“勾結太湖盜,私運禁物”的罪名,家產抄沒,李員外本人也被打入大牢,不出三日便“病死”獄中。
自此,漣水地界,再無人敢對趙軍使說個“不”字。
他出行時,儀仗煊赫,百姓需避讓道旁,稍有遲緩,便會被隨行爪牙鞭笞。
曾有下屬小心翼翼提及前任軍使米芾“洗墨示清”的典故,趙承恩聽罷,哈哈大笑,指著書房裡那方價值千金的端硯說:“米癲子那是真癲!為官一任,若不能福澤自身,光耀門楣,與那池中淤泥何異?清名?清名可能換來這潑天的富貴,換來蔡太師的青睞?”
而這些日子,趙佶下達的加徵糧稅的旨意,旁人不知,趙承恩的師爺卻是知道,朝廷徵調的糧食,有一小半卻是進了漣水的糧倉。
這糧倉是趙軍使自家的糧倉,不是大宋的官倉。
初春的運河上,霧氣尚未散盡。
趙承恩正在他那奢華的後堂,對著新得的一尊玉面金佛賞玩。
忽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由遠及近。
“大人!不好了!”一名渾身溼透的巡河都頭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水……水寨!運河上游出現大批船隊,打的……打的是“梁山”的旗號,已衝破我們第一道關卡了!”
趙承恩手一抖,玉面金佛差點脫手。他臉色先是一驚,隨即強作鎮定,但瞳孔裡的慌亂卻掩飾不住。
“混賬!慌什麼!”他強自喝道,“不過是區區梁山水寇,敢來我漣水軍撒野?點齊兵馬,隨本官上城樓!著人快馬去淮陽,就說梁山反賊已經來到我處,請他們快快派援兵前來!”
趙承恩在親兵的簇擁下登上城樓。
只見遠處運河上,幾十條樓船,衝破晨霧,正黑壓壓的沿著運河而來。當先一條樓船上,一條精瘦漢子,立在船頭大笑,笑聲隔著水面都清晰可聞,正是“活閻羅”阮小七。
趙承恩雖不識得阮小七,但見對方船隊進退有據,士卒彪悍心裡已涼了半截。
他平日裡剋扣軍餉,虛報兵額,此刻城頭上看似站滿了軍士,實則多是湊數的老弱,真正能戰的不足三成。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城下喊道:“爾等草寇,可知此地乃朝廷漕運重地?本官已飛馬奏報朝廷,天兵不日即至!若現在退去,尚可免於一死!”
他試圖用朝廷的威勢嚇退對方,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該死,這梁山賊人怎的跑漣水來了,這沿途的廂軍是幹什麼吃的!
阮小七在船頭聽得,哈哈大笑,聲若洪鐘:“那狗官!你爺爺阮小七奉我家哥哥之命,今日便是來取你狗命的!你貪墨漕糧,盤剝鹽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