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按照流程,朱文本來是要進宮陛見辭行的,不過聽說完顏吳乞買身體抱恙,無法上朝,所以由完顏宗磐代表他簡單的舉辦了一個送行儀式。
行帳設在宮城南側的驛館外,陳設算不上隆重,只擺了几案,置上酒水。
風從北邊曠野捲過來,帶著夏日的暖意,吹得案上酒盞微微晃動。
完顏宗磐一身錦質常服,沒有穿朝服,面色沉斂,不見太多笑意。
同來送行的完顏謾都坷倒很是熱情,再三叮囑朱文沿途莫要耽擱,儘快回汴京將完顏亶送去幽州。
完顏宗磐拱手,面上毫無表情:“南朝使臣這一路上還要多多辛苦。父皇臥病,不能親見,還望使者莫要見怪。”
朱文直起身,從容答道:“國主龍體為重,外臣豈敢有怨。煩請代為轉奏,本使此番歸國,定如約將貴國儲君送去幽州!”
完顏宗磐面頰抽動了幾分,催促道:“時間不早了,還請使者啟程吧!”
朱文朱文再行一禮,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帳外金人視線。馬蹄聲緩緩響起,車隊啟程,歸國而去。
完顏宗磐立在原地,目送車隊漸漸遠去,餘光掃向完顏謾都坷等人,眉頭緊蹙,心中情緒複雜難言。
昨日當他得知朱文竟真的同意了金國提出來的贖金價格之時,當即便入宮請見。
誰知進了皇宮之後,連父皇的面也沒見到。
父皇的隨身內侍只送出來一句話,讓他稍安勿躁,不得輕舉妄動!
他實在想不通父皇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就任由完顏亶完好無損的回來?
雖說完顏亶此次被大晟生擒,威望必定大受折損,可他畢竟是太祖嫡親的孫子,有完顏謾都坷這幫老臣的支援,自己想要順理成章的接任儲君之位,還是難度不小。
正在沉思間,完顏謾都坷走過來問道:“蒲魯虎,陛下當真病了?”
聽他直呼自己女真本名已經讓完顏宗磐心中很是不喜了,此刻居然還懷疑父皇是否是真的病了,完顏宗磐當即冷著臉說道:“叔祖這話是什麼意思?”
完顏謾都坷揹著手說道:“我能有什麼意思,只怕陛下得的乃是心病!”
“你……”
“蒲魯虎,今日我便是想將有些話和你說清!”完顏謾都坷壓根不在乎完顏宗磐的怒意,自顧道:“你心裡藏的那些念頭,老夫一清二楚。今日便跟你把話攤開說透,免得你一意孤行,最終落得禍亂朝局的下場。”
他往前半步,目光灼灼盯住面色鐵青的完顏宗磐,再無半分方才送別使臣的溫和客氣。
“太祖皇帝開國定鼎,早便立下鐵律祖制,我大金皇位傳承,嫡長正統,世系有序!”完顏謾都坷語氣堅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合刺是太祖嫡孫,根正苗紅,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這是祖宗規矩,是天下宗室、朝野百官都認的,沒有半分商議、篡改的餘地!這次好在太祖在天之靈保佑,合刺應當能安然回國,可若你再動一些不該有的心思,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風掠過空曠的驛館平地,捲起地上微塵,更襯得此刻氣氛凝重逼人。
完顏宗磐喉頭有千言萬語,面對完顏謾都坷的單刀直入居然有些無從招架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