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又低又啞:“所以我就告訴自己要看開些,她對我有生養之恩,我就做好為人子該做的。她不求我回報,我也不奢求她愛我,就這麼兩不相欠地過下去,也挺好。”
“我知道她身為女子,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還要時刻顧及家族的榮辱。她這輩子從來都不是自己的。”
謝延風喉間哽咽:“我並非不知道南安侯曾多次給她遞過書信,朝堂上每回遇見,他都要上來同我親近,母妃是南安侯送進來的人,這層關係從一開始就擺在那裡,我不知道她這次是不是受了南安侯的蠱惑,想促成我和沈家小姐,想要讓我獲得沈家的扶持。可我想不通,她明明從來都不在乎我的前程,明明她連我騎射拿了第一都要狠狠打我一頓,說我不該出風頭,那時候我以為她是怕我鋒芒太露遭人忌憚,是在用她的方式保護我。可為什麼現在偏偏要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來為我好?”
“她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她自以為的為我好,就是一次一次地傷我的心?”
季予安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謝延風埋首在他肩頸間,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季予安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抬手探上謝延風的額頭,觸到了一片滾燙。
“來了?”
謝允恆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陛下擱下硃筆,指了指書案上堆著的那摞摺子:“你去看看吧。”
那些摺子大多都是彈劾戶部尚書跟沈家的,真憑實據的少,渾水摸魚的多,大多不過是見風使舵跟著踩一腳。
陛下問:“看完了?”
“看完了。”
陛下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說說看。”
前朝戶部尚書確實手握財政大權,但按祖制,撥款之權本在陛下手中,須經御筆審批簽字方可調動。只是先帝是個不理政務的性子,起初還耐著心思翻幾道摺子,看來看去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瑣事,批了幾回便撂開了手,說類似的摺子不必再呈,愛卿自己做主便是。一來二去,戶部尚書的許可權便如決堤之水,再難約束。到後來國庫空虛,連賑災的銀子都撥不出來。
沈相那時作為開國元老,骨子裡存著一腔為國為民的熱血,曾冒死上疏力諫,直言先帝這般任人唯親,歷代君王打下來的江山社稷恐會毀於他一人之手。先帝震怒,當廷杖責四十。板子落在身上,也打在了心上。沈相被那四十大板打得心灰意冷,從此再不進一言。
陛下登基後,親自登門去他府上請他,握著他的手,言辭句句懇切:“朕的身邊不能沒有愛卿。”
沈相確實曾是個為國為民的好官,當年先帝昏聵,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唯有他敢冒著四十大板的廷杖之刑站出來,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社稷蒼生。
可人這種東西本來就很複雜,在權勢的溫湯裡泡久了,初心便會像茶水一樣越泡越淡。
陛下登基之初,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舊臣掣肘,是沈相站在他身側替他穩住了這盤搖搖欲墜的棋。可信任這種事從來都是雙刃的劍,陛下靠他坐穩了江山,他便覺得自己在這江山裡該有一份。從安插門生到把持吏部,從江南鹽運到戶部錢糧,沈家的手越伸越長。
“戶部尚書是沈相一手提拔起來的,依兒臣之見,不如先降為侍郎,其子流放充軍,查封名下所有財產。這樣先帝放給戶部尚書的那些不該有的權力,也能名正言順地收回來了。”
陛下笑了笑,眼底有幾分欣慰的神色:“那就依你所言吧。”
他拿起硃筆在面前的摺子上批了幾個字:“蘇州堤壩修建,朕準備派你三哥去監工,吏部那邊的差事,你先接過去吧。”
謝允恆垂下眼,將眼底翻湧的思緒盡數斂去:“兒臣遵旨。”
“蘇州的差事你辦得不錯,”陛下低著頭繼續翻看摺子,“這次也別讓朕失望。”
作者有話說:
三哥對長晏只有親情,硬要說的話,他是弟控而已。
這個故事會偏群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我其實想寫一個人人都沒錯但就是造就了這樣結局的故事,筆力不足,但會盡力,希望大家多多包容。感謝大家。
第18章 無處可躲
謝延風是習武之人,身體底子比旁人厚實得多。太醫說風寒入骨,他當夜發了場汗,天不亮時熱度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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