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誤【完結】》第16頁 他聲音又低又啞(2)

作者:顧檸笙·1個月前

聖旨是第三日到的,內侍宣完旨,謝延風跪在地上接了,季予安剛吃了藥,昏昏欲沉的時候隱約聽見外面有動靜,藥里加了安神的成分,他有些醒不過來,但隱約聽到“蘇州”“監工”這樣的字眼。

“……殿下?”季予安強撐著醒來,“外面怎麼了?我好像聽見有人來。”

謝延風伸手探了探季予安額頭的溫度,又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是內侍來傳話,吏部積了幾份蘇州那邊的公文,要我去過目,沒什麼要緊的。吃了藥就多睡會兒,別胡思亂想。”

季予安半闔著眼看他,藥勁裹著病中的疲憊沉沉地壓下來,謝延風抬手捂住他眼睛:“好好睡。”

季予安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謝延風坐在塌邊看了他很久,將帳幔輕輕放下,起身去了澄心殿。

澄心殿的院門半掩著,陸昭正蹲在廊下擦劍,幾個灑掃的宮女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落葉。澄心殿平日裡鮮少有人登門,他家殿下又是個不在乎虛禮的,底下人便也鬆散慣了。

廊下的宮女和內侍也看見來人,一個個慌忙行禮:“三殿下,殿下稍候,奴婢進去通……”

話還沒說完,謝延風已經推門進去了。

謝允恆正在翻看吏部送來的卷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眉梢微微一挑:“三哥不在臨華殿養病,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

謝延風說:“父皇派我去蘇州監工,後日啟程。”

謝允恆笑了笑:“聽說了。吏部的差事歸了我,三哥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不是來問吏部的。”謝延風面容沉靜,“我來找你,是為了長晏。”

謝允恆有些意外:“哦?”

謝延風說:“我這一去少說要兩三個月。臨華殿裡只有喬松一個人守著,我不放心。”

“所以三哥想讓我替你照看他?”謝允恆笑道,“這可有意思了。三哥前些日子不是還下令將我攔在門外嗎?怎麼,如今臨華殿的侍衛攔不住人,反倒要請我進去了?”

“我但凡有別的辦法,都不會來找你。”謝延風冷笑,“你我之間不必繞彎子,從一開始你接近長晏就另有目的,現在這種局面也定是你早就算到的。”

“長晏是什麼身份,你我都清楚。父皇待他再好,他也是季家送進宮的質子,只要這道身份還在,他就永遠不可能有自己的府邸。”

謝允恆沉默不語,謝延風繼續道:“太子有自己的東宮,二殿下與沈家有舊,六弟年幼自顧不暇。這宮裡能守在他身邊的人,數來數去,竟只剩下你,我也覺得挺可笑的。”

謝延風向來溫潤如玉的眼睛裡浮上一層冷厲的光:“吏部的差事父皇既然交給了你,我不會多說什麼。但你給我記著,蘇州那些缺該補誰、怎麼補,每一樁每一件的底細都在我手裡。你若是安安分分地把差事辦好,這些卷宗、底細、人脈,我會一樣一樣地交到你手上。可你若敢趁我不在,對長晏動半分不該動的心思,或者讓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一絲委屈,我能讓你坐上這個位置,也能讓你從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

謝允恆笑道:“三哥裝了這麼多年的溫潤君子,今天為了一個季長晏,倒是連獠牙都亮出來了。”

謝延風抬起雙手,躬身行了一個平輩之間極為鄭重的拱手禮。

謝允恆臉上的笑微微一滯,本朝皇子之間,即便是太子與諸弟相見也不過是彼此頷首致意,拱手禮只有在求人託付極要緊的事時才會用。而謝延風又是諸皇子中最重儀態分寸的一個,從不輕易向人低頭。

“吏部的底細,蘇州的人脈,你想要什麼,只要我給得起,你儘管開口,我只有一個要求,照顧好長晏。他從小身子就弱,每到換季便咳得厲害,夜裡常常睡不安穩。他不說,不等於他不難受,希望五弟多費些心。”

謝允恆看著他那副端方從容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算計變得格外不堪,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承認了,他的確比不上謝延風。

謝允恆抬手虛扶了一下謝延風的手臂:“三哥行這麼大的禮,我可受不起。你放心去吧,長晏這裡有我在,即便三哥什麼都不給我,我都會護著他。”

謝延風說:“多謝。”

“這會兒了怎麼還在看書。”謝延風將書合上放在枕邊,“太醫說了要靜養,看書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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