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誤【完結】》第60頁 風頭過了(2)

作者:顧檸笙·1個月前

謝允恆不得不親自去坐鎮,來回奔波的間隙還要批閱各府縣遞上來的呈文,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其他縣不比平遠,局勢還很不穩,街頭械鬥時有發生,暴民衝擊衙門的事隔三差五就來一回,而季予安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差。趙太醫私下對他說過,公子元氣將竭,絕不能再奔波勞碌。

他只能把季予安留在平遠縣,讓十七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是皇子,食民之祿,擔民之憂。萬千百姓壓在肩上,私心便只能一退再退。

季予安蹲在客棧後院的石階上,正在喂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橘貓。那貓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毛色卻鮮亮得很,季予安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它便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爪子一蜷一蜷地勾他的手指:“這隻貓跟呼呼好像。”

呼呼是陛下送給他的那隻貓,動不動就打呼嚕,季予安一直叫他呼呼,出宮的時候他一併帶走了,還給它找了個好人家。

十七說:“公子,該去睡會兒了。”

“我哪兒有那麼多覺睡。”

明明他才剛醒沒多久。

他的眼睛到了晚上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聞藥香要湊得很近才能分辨出是哪幾味藥材,有時候十七喚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他不知道下一個離開的會是哪一個,不想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之前,連最後這點清醒的時間都躺在榻上白白睡過去。

身後傳來輕聲抽泣的聲音,季予安回過頭,十七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尾音微微發顫:“屬下失態了。”

季予安忽然覺得很累,不是因為病,是因為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帶著同一種小心翼翼。他可以接受死亡,但他無法接受自己變成所有人捧在掌心裡生怕碰碎的瓷器。這樣活著沒有尊嚴,也不體面,他不喜歡。

傍晚時分,十七端著菜進來,把幾碟清淡小菜擱在桌上,季予安讓他坐下:“一起吃吧。”

“十七,這些時日多謝你照顧我。”季予安拿起酒壺替他倒了一杯,“我敬你。”

十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季予安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正要端起來,十七伸手接過他手中的酒杯:“公子的身體不宜飲酒,還是屬下喝吧。”

季予安沒攔他,看著他把酒灌了下去,十七忽然覺得不對,想要開口說什麼,手中的筷子卻先從指尖滑了下去,緊接著整個人往前一栽,被季予安穩穩扶住。

“公子……”

“魏青隱配的藥,劑量很輕,你睡一兩個時辰就會醒。”季予安說,“這些天辛苦你了。”

十七拼命想要睜開眼睛,可藥勁已經上來了,季予安把他從椅子上扶起來,讓他躺在榻上,拉來被子給他蓋好。

季予安從懷中取出那支謝允恆給他的髮簪擱在桌上,又去解手腕上的銀鈴,可紅繩系得太緊,扯了幾下也沒能解開,勒得手腕紅了一圈。他本想找把剪刀直接剪了,但到底還是沒剪。

西南幾縣的叛亂被謝允恆逐一壓了下去,流民分到了田地,安家銀也開始發放,北羌再想在這幾個縣做文章已經很難了。

呼延鐸帶著兩個親信蹲在平遠縣城外的枯草坡上,望著遠處城牆上隱約的燈火,臉色陰沉。

“西南這邊是指望不上了。”呼延鐸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黃土,“先回去,跟王上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親信應了聲是,轉身去牽馬。

謝允恆在平遠縣內外設了很多暗哨,季予安溜出來也費了些勁,他在宮裡住了十幾年,那些巡邏路線和換崗規律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他沒有馬,走不了多遠就開始喘,想停下來歇一歇,聽到一陣腳步聲,他轉過頭,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後頸便捱了一記手刀,整個人軟軟地倒下去,被呼延鐸一把接住。

“膽子真大,居然敢一個人出城。”

身旁的親信湊過來看了一眼,不屑道:“一個病秧子,抓他有什麼用?”

呼延鐸把人往肩上一扛:“病秧子?這是季家的小公子,五殿下的眼珠子,抓他可太有用了。”

呼延鐸一連半個月不見人影,回來時謝景然正喝著馬奶酒,見他大步走來,嘲弄道:“喲,呼延將軍這是從哪兒修行回來了?半個月不見人,我還以為你獨自悟出了什麼安邦定國的妙計,北羌的千秋大業都指著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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