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季予安的聲音還沒完全恢復,沙啞道,“餓了。”
他難得有胃口,嚥下去時喉嚨還是疼,吃了小半碗便不肯再吃,問道:“互市方略談得怎麼樣?”
謝允恆擦掉他嘴角沾的一點粥漬:“我來之前就已經八百里加急上過摺子了,算算日子,批覆應該就在這一兩日。三日後北羌王召集各部首領齊聚王帳,把互市的章程當面定下來。那些部落首領各有各的算盤,屆時少不了一番扯皮。不過最難的關已經過了,北羌王點了頭,大方向就定了。剩下的都是細則,一條一條談就是。”
“嗯。”季予安誇讚道,“殿下真厲害。”
“互市方略是你寫的。”謝允恆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裡,“厲害的人是你,不是我。”
季予安笑了笑,沒說話。謝允恆說:“長晏,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己做不了想做的事,這副身子困住了你。但我想告訴你,不是隻有入仕為官,提劍上馬才算有用,天下之大,需要人的地方何止朝堂與沙場。有人揮毫千言,定國安邦;有人識草木、通藥理,救死扶傷。這世上沒有哪一種本事是多餘的,也沒有哪一種活法是唯一正確的。你在哪裡,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季予安嘴角彎了彎:“殿下如今說話,倒真有幾分儲君的風範。”
謝允恆皺眉道:“都說了我不想當儲君了,你怎麼又提。”
季予安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出聲來,自喬松去世後,謝允恆很少見他這樣笑,一時看得有些發怔。
“你下午有事嗎?”
謝允恆想了想:“暫時沒有,王帳那邊的事早上已經議完了,剩下的要等天朝的批覆文書到了才能往下推進。怎麼?”
季予安說:“那你陪我走走吧,在帳子裡悶了這些天,想出去透透氣。”
北羌的秋天來得早,八月的風裡已經帶了涼意,北羌的天是那種透亮的藍,又高又遠,幾縷白雲被風扯成薄薄的紗,懶洋洋地掛在遠處的山脊上。
兩人慢慢走著,也沒說什麼話,謝允恆走在季予安左側,替他擋著風口。
迎面碰上謝景然,身上還穿著騎裝,看見他們兩個並肩走過來,停下腳步:“你倆倒是閒情逸致,不像來當人質的。”
季予安問他:“殿下這是從哪兒回來的?”
“巡營。”謝景然言簡意賅,“北羌的探子回報,說有幾個部族不太安分,我去轉了一圈。”
“四哥。”謝允恆看著他,似笑非笑道,“接下來的互市談判、河道勘查、榷場選址,都需要你我共同出面。我們要在北羌的地盤上合作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能否先和平共處,暫時放下恩怨?”
謝景然把玩著手裡的馬鞭,輕輕嗤了聲:“我要是不放下,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有命在這兒跟我談合作?”
“哦。”謝允恆的語氣並沒有誇讚,“那四哥真是寬宏大量。”
謝景然這會兒心情還不錯,並不打算跟他計較,把馬鞭往腰間一別:“你倆,身體還撐得住嗎?帶你們去跑馬。”
季予安的身體才剛緩過來,騎馬太耗體力,謝允恆要替他拒絕,季予安卻先一步開了口:“好啊。”
謝允恆側頭看他,季予安朝他笑了笑:“很久沒騎馬了。”
謝允恆總覺得季予安好像跟從前不太一樣了,具體哪裡不同他也說不上來,但這種變化一定是好的:“好,一起吧。”
謝景然讓人備了三匹馬,北羌的馬比天朝的馬更高大些,毛色油亮,四蹄矯健。站在那兒打個響鼻,都帶著一股未被馴服的野性。
三人翻身上馬,往營地北面馳去。出了營地,天地驟然開闊。草色漫無邊際地鋪到天盡頭,風從雪山豁口長驅直入,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最後一輪跑完,夕陽已經沉到了雪山後面,三個人都騎出了一身汗,謝允恆擔心他著涼,後面也不讓他再騎,趕緊帶他回去換了身衣服。
北羌的衣袍跟天朝的不同,天朝的寬袍大袖講究的是飄逸端莊,北羌的衣袍卻更貼身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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