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君誤【完結】》第70頁 謝允恆解了外袍(1)

作者:顧檸笙·1個月前

謝允恆解了外袍,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他在外面站了太久,身上的冷氣帶進來,季予安睡夢中咳了兩聲,謝允恆在他背上順了順,等自己身上暖了才去抱他,季予安被驚著了,身子一顫,茫然地睜了眼。

“是我。”謝允恆低聲說,“繼續睡吧。”

季予安這會兒沒什麼防備心,往前蹭了蹭,把臉埋進謝允恆肩窩裡,呼吸慢慢變得綿長,片刻後便又睡熟了。

第二日醒來,身側依舊空著,季予安撐著身子坐起來,坐了片刻才慢慢起身。

用過早膳,忽聽帳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和隱約的人語。

季予安沒想到陛下會派蔣謹之來,蔣謹之就站在營門口,一身玄色斗篷被風掀得獵獵作響,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見季予安出來,眼角眉梢先染了笑,隨即張開手臂。

季予安快步迎上去抱住他:“謹之,你怎麼來了!”

蔣謹之扶著他的肩,上下端詳一番:“我聽說你在北羌,還替兩國擬了互市方略,便向陛下討了這趟差事,陛下也應了,讓我來做經略副使,專管榷場的草場盟約與戶籍稅冊,正好給你搭把手。”

季予安眼睛亮起來:“那便好,有你在,這些事我心裡更有底了。”

蔣謹之笑著拍拍他,眼底帶著幾分故友重逢的暖意。他與季予安年紀相仿,性情也像,湊在一處總有種知己之間才有的默契:“你怎麼還是這麼瘦?不過氣色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些。”

季予安玩笑道:“那是因為見了你。”

“是嗎?”蔣謹之從懷中取出一包油紙裹好的桂花糖遞過去,“給你帶的。”

“多謝。”季予安將糖收好,笑道,“走吧,進去說話。”

蔣謹之問道:“五殿下這會兒在哪兒?我奉旨過來,雖說是協理互市,但名義上還是他的副使,總得先去他那裡點個卯,把文書交接清楚。”

季予安腳步一頓:“大概去河谷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蔣謹之聽出他話裡的迴避,沒再追問,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段,快到帳前時,蔣謹之停下腳步:“長晏,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季予安偏過頭:“怎麼突然這麼正經?”

蔣謹之沒有笑,頓了片刻才道:“喬松的死,你怪我嗎?”

季予安神情一怔,蔣謹之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抓南安候那天,我也事前就知情。我當時沒有告訴你,也沒有攔。後來喬松被捲進去,我明知道那一趟兇險,也還是照著計劃走了。”

他說到這裡,喉頭動了動:“你知道的,我本有機會在那之前做點什麼。我做了對的事,也做了錯的事,你應該怪我。”

“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多遍。”季予安笑了笑,“我知道大局需要犧牲,可所有好的結果都換不回一個喬松。可我也想不出誰該為喬松的死負責,無法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所以我決定不找了。”

“我希望有朝一日不再有這樣的犧牲,大局這兩個字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地壓死一條命。這很難,也可能做不成,但總得有人先往前走一步,哪怕只挪動分毫,也不算白來一趟。”

蔣謹之神情動容,久久說不出話。他出身廷尉署,見慣了律條與生死,也見慣了人命被折算成案卷上的幾行字。那名字於他而言,曾經也只是情形與後果。

他從小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忠君事上,骨子裡早把“大局”二字當作天理,滿朝文武以此自處,邊關將士以此赴死,天下百姓以此認命。而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卻總能理直氣壯地說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從前覺得這是天經地義,可季予安今日的話讓他忽然意識到,那層天經地義的底下或許只是另一種理所當然。一種所有人都不敢去質疑,用來讓犧牲顯得體面的說法。

蔣謹之長久地沉默著,良久,他才啞聲道:“長晏,你今日這番話,我會記一輩子。”

第83章 “謝子信!”

天擦黑時,謝允恆回來了。他這幾日都紮在河谷,整個人瘦了一圈,下頜線條越發凌厲,進了帳以後看見蔣謹之也很驚喜,當夜,北羌王在帳中設了便宴,給蔣謹之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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