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北羌王揮手召了歌舞助興。一群北羌少女踩著鼓點進來,紅裙翻飛,鈴鐺清響,謝允恆對這些並不熱衷,只低頭飲酒,目光穿過舞影,落在季予安身上。
北羌王見狀,笑著開口:“五殿下,可是這歌舞不入眼?若是看不上,那也無妨。如今停戰既籤,你我兩國也有了交情,北羌適齡的好女子不少,五殿下若有中意的,儘管開口。”
季予安頭暈得厲害,聽見這話,揉著太陽穴的動作一停。
謝允恆放下酒碗,客氣道:“多謝王上美意,只是我已心有所屬,旁人再好,也入不了眼了。”
北羌王“哦”了一聲,挑眉道:“天朝的殿下,三妻四妾也算常事。何至於為了一個人,連我北羌的好女子都不瞧一眼?”
謝允恆道:“三妻四妾是旁人的常事,我既認定了那一個,便只與他一人過。”
北羌王瞧了他一會兒,慢慢笑起來:“少年人動情時,總覺得此生只此一人,往後再有什麼也入不了眼。可日子一久,做起來,比說起來可難多了。”
北羌王又轉向季予安,笑著問:“季公子呢?可有中意的?”
季予安本就頭暈,半晌才回神,抬起頭時眼神都是散的,慢吞吞道:“我身子差,怕是人事不能,還是不要禍害人家姑娘了。”
幾個北羌將領都憋不住笑出聲,北羌王也笑,抬手一揮,讓方才領舞的姑娘過去給季予安斟酒,那姑娘身段窈窕,眉眼生得極好,還沒碰到季予安,謝允恆已經站起來走到季予安身側,虛虛一擋,順手將人扶了起來,對眾人道:“長晏醉了,我先帶他下去休息,失陪。”
他半扶半抱地將人帶出宴帳,季予安腳下一軟,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謝允恆索性將人打橫抱起來,大步往帳中走。
謝允恆將人放在榻上,又去擰了帕子,替他擦臉。季予安半闔著眼,平日裡蒼白的面頰被酒意蒸出一層薄紅,嘴唇也紅得不似尋常,襯著散開的墨髮,像雪地裡忽然開出一株海棠。
謝允恆坐在榻邊,看了他許久。火光照在季予安臉上,將他的五官映得極柔:“長晏,你還恨我嗎?”
季予安睜開眼,像是聽不懂:“恨誰?”
謝允恆又問:“那你心悅我嗎?”
沒等季予安說話,謝允恆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好像一直是我在強求,你從沒說過喜歡我。”
他等了等,仍沒等到回應。季予安睜著眼看他,目光朦朧,似醉似醒。謝允恆被他看得心口發燙,俯下身吻他的眉心,再是鼻樑,最後覆上那雙紅得不像話的嘴唇。
季予安起初沒有躲,甚至在他加深這個吻時還回應了一下,可他實在醉得厲害,手腕使不上勁,只能虛虛地搭在謝允恆肩上,這種無力的抗拒反而像欲拒還迎,惹得謝允恆呼吸更重了幾分。
謝允恆抬手去解他的衣帶,剛挑開外袍的繫帶,季予安忽然偏過頭,躲開他的唇:“不行。”
謝允恆撐起身子,眼底還翻湧著未褪的欲色。季予安望著謝允恆,又重複了一遍:“我不願。”
謝允恆緩緩收回手,將季予安散開的衣襟重新攏好,又把被子拉上去,蓋過他的肩頭:“睡吧。”
謝允恆起身出去,喚了十七進來照顧,夜風迎面撲來,冷得人肺裡發疼。
第二日天光大亮,季予安醒過來,頭還有些沉,嗓子也幹,昨晚的記憶回籠,直愣愣地坐了一陣,直到十七端了熱水進來才慢慢回神。
今日要與蔣謹之一同核定北羌各部的牧籍冊,互市一開,各部能以多少丁口、牲畜入榷場交易,全看這冊子如何寫。北羌無戶冊舊制,各部又各執一詞,東三部想多報牲畜,西兩部想多算丁口,還有些小部族連歷代草場邊界都說不清楚。蔣謹之按天朝黃冊之法列了綱目,季予安則補入北羌轉場與分草的舊俗,兩人對照著一條一條核。忙了半日,才把最麻煩的“丁畜折算”一法定了初稿。
午間歇息,蔣謹之倒了杯茶遞給他,笑道:“昨晚你喝醉了,這會兒頭疼嗎?”
這話很明顯有其他意思,季予安不想接:“別拿我打趣。”
蔣謹之便不再笑,正色道:“長晏,五殿下如今真的很不一樣,你如何斷定如今他心裡最重要的不是你?”
季予安笑了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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