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的靈鳥到了之後。各宗很快下派了人手和弟子。
越州採石場和礦區的黑斑病人都已經被駐紮在附近的仙門弟子隔離了，其餘尚有疑似病者，也已被安置在一處附近廢村。
“我們還是來晚了。”幾百具屍體陳橫著。
郭箐箐從未見過如此的慘狀，她的胃裡翻湧，差點吐了出來。
那些染病之人早已人不似人，皮膚斑駁發黑。有的四肢扭曲變形，有的眼珠外凸，臉上還殘留著模糊的痛苦表情。
玄微隔著靈障凝視那些患病之人，他們胸膛微微起伏，看著似乎還殘存一口氣，實際上這些人魂魄早已潰散，留著也不過是活死人。
“我的錯。”
穆乘瀾跪下：“一年前，穆家為鋪商道，走河運海運，強行徵奴。那些從西邊逃來的難民……是我親手抓的，是我把他們帶到這裡的。”
“西邊？”桑南霜身形一頓，語氣一寒，“是烏霜？”。
穆乘瀾面色慘白，輕輕點頭：“沒錯，大多來自烏霜。”
桑南霜緩緩轉過頭，望向那些氣息奄奄的人影。她的目光逐漸冷厲，拳頭在衣袖中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她走上前，倏然俯身，一把揪住穆乘瀾的衣領。
“那我便告訴你——烏霜曾經乃是桑國都城，是我的故鄉。你們拿我的族人當什麼了？！”
這一句仿若驚雷，令穆乘瀾整個人猛地一顫。他臉色驟變，瞳孔震顫，胸口劇痛難忍，幾乎無法呼吸。他啞著嗓子喃喃：“對不起……對不起……”
他低下頭，額頭狠狠磕在泥地上，鮮血在喉間翻湧，被他生生嚥了下去，兩行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進塵泥之中。
桑南霜怔了怔，終於鬆開手，輕輕吸了口氣平復情緒，低聲說道：“罷了……也不全是你的過錯。桑國被周陵覆滅，已是兩百年前的舊事。”
“但若你真心悔過，便好生照看他們的親人。”
她瞥見穆乘瀾眼前的泥土已經溼潤，心中一軟，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控。如今這孩子不過十五歲，甚至才剛過生辰而已。
換作平時，穆乘瀾這樣好顏色，又性格張揚的少年郎被她惹哭，她定會笑著取笑幾句，輕鬆幾語便讓他破涕為笑。但此刻的桑南霜卻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情。
她回到玄微身邊，輕輕環住他，將頭靠在他胸前，聲音低若呢喃：
“慶雲，讓我抱一會兒。”
玄微沒有多言，只是回抱住她，手掌輕撫她的後背，彷彿要安撫她所有的苦痛。
三筒站到穆乘瀾面前：“孃親都說了不怪你，別跪著了，我扶你起來吧。”
穆乘瀾抬起頭，三筒吃了一驚。
那天送走穆軒的時候穆乘瀾哭了，怎麼現在又哭了。
人類……怎麼是這麼會哭的。
他見過桑南霜落淚，那是狡黠的欺騙的眼淚，但眼前的穆乘瀾的是一種非常複雜的眼淚。他一點兒也看不得。
想到這裡，三筒皺起眉頭，眼神飄忽，像個不知道怎麼安慰人的孩子，從兜裡摸出一方手帕，笨拙地遞過去。
“別哭了……多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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