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用法術擴大了，傳到了所有在場人耳中。
靈障外的親人有人怔愣，有人流淚，有人怒吼，有人跪倒不起。
“不要！”盧小二站了出來跪在她面前，撕心裂肺：“爹孃還活著，他們還看著我呢，把我放進去吧。我本來就要死的，是爹和娘幫我逃出了這裡。”
可是他運氣是如此的不好，很快被牙子抓走了。被賣到了春香客棧。
他哆嗦著抬起頭，淚水和塵土糊滿臉頰，眼中是失控的懇求與絕望。他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力氣都被抽乾了，最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後來我被抓了，被牙子賣去了春香客棧……我一直想著熬一熬，贖身回去，接他們出來……”
他的目光游移著，落向靈障中那兩道身影——乾瘦僵硬的身子，皮膚上斑斑點點，雙目外突，像是死死盯著他，又像是……根本認不出他了。
“他們眼睛一直看著我，一動不動……他們還記得我啊……”
那一瞬，他彷彿成了風中殘葉，孤零零地哽咽：“這個世上……就剩我一個人了。”
桑南霜緩緩走近他，在他面前蹲下看著他那張哭到通紅的臉。
她抬手輕輕替他拂去額前泥汙，動作輕柔：“你知道的，你爹孃拼盡全力把你送出來，不是為了讓你回來陪他們死，而是想讓你活下去。”
桑南霜凝視著他，那一瞬，她彷彿透過他，看見了從前的自己，說了一些她曾經在爹孃那聽來的話。
“這個世界很大，也很美。你的爹孃要你去看看春花秋月，江湖萬里，看人間煙火，聽百戲雜談。”
盧小二崩潰地放聲大哭，身體縮成一團，哭得像個再也找不到家的孩子。
而桑南霜只是靜靜看著他，什麼也沒說，任由他的淚水打溼她的衣襬，等他哭夠了，她握住劍準備步入靈障。
玄微出手，擋在她身前。
“慶雲，你答應了的。”她低聲說。
玄微沉默片刻，伸出手：“手。”
桑南霜怔了一下，將手遞出，才發現手因先前攥拳過緊，已破了皮，滲出血絲。
玄微神色微沉，拂過她手掌，指尖靈氣流轉，那點傷口便已痊癒。
“阿霜。”他語氣低緩而溫和，“先照顧好你自己。”又輕輕摸了摸她蹙起的眉：“別擔心，我們一起。”
“嗯。”桑南霜仰頭看他，眼中一瞬掠過濃得化不開的情緒，旋即輕輕點頭，“還好有你。”
她踏入靈障，劍光如寒星一閃，迅疾而決絕，幾息間便結束了那些痛苦的生命。
沒有掙扎，沒有哀嚎，只有一場悄無聲息的訣別。
她收劍而出，眼中一片清明，聲音低低地落在玄微耳中：
“燒了吧。”
烈火燃起，在夜色中騰起熾熱的光，將那一具具染病的軀殼，徹底送歸塵土。
天上的雪慢慢地落下來，那些灰燼隨著雪一起落下。
郭箐箐早就哭成了一個淚人，薛斌臉色低沉，而玄微的目光，卻始終未曾移開桑南霜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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