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鋒瞳孔一縮,暗忖:她竟然不怕被休?還是她看出來自己這是在虛張聲勢?
蘇輕鳶這三年對侯府的付出整個京城都知道,她的確是共患難的糟糠之妻,所以真要休了,她告到衙門,不僅休書作廢,而且還會鬧得滿城風雨,侯府將徹底淪為笑柄。
他剛才聲稱侯府能壓下來,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種事情是壓不下來的。所以,休妻只是逼迫蘇輕鳶讓步的手段,既然對方不怕,那就沒用了。
傅景鋒故作不忍,哼了一聲,放緩了口氣,將那休書撕成碎片扔掉,說:“念你盡孝三年不容易,我也不想徹底撕破臉,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看你以後的表現,再決定是不是休你。
現在,既然你不願意去給父親拜年,那就不要出門了。——從今天開始,一個月內,你就待在枯木居里反省,沒有我的許可,不許出門!”
傅景鋒下達了禁足令,然後袍袖一拂,揚長而去。
清秋氣鼓鼓對蘇輕鳶說道:“三爺他太過分了,竟然要給夫人您禁足!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蘇輕鳶笑道:“我竟然己經決定跟他和離,還會在乎他的什麼禁足令嗎?——咱們走,離開侯府,去濟世堂。”
“那夫人您的嫁妝怎麼辦?那麼多嫁妝,一時半會可拿不走啊。”
“就留在私庫裡,——放心吧,我說了,沒有我點頭,我的私庫誰也動不了。”
她早就己經在私庫里布下迷魂陣,沒有她許可,進得去,出不來。
當下,蘇輕鳶帶著院子裡的丫鬟婆子,空著手,走出了枯木居,朝前院走去。
她步履從容,指尖卻一刻未停,纖指在半空捻出道道玄妙軌跡,時而如走龍蛇,時而似捻星斗,凌空勾勒起無形符篆。
指風掃過之處,空氣微顫,隱有靈光流轉,她三年前佈下的一道道隱形轉運鎮宅符,隨著她的動作,悄無聲息從侯府各處飛走,消散於無形。
她唇齒輕啟,清冷咒音緩緩散開:
“天地氣機,陰陽定分,侯府氣運,今日歸塵。旺氣盡洩,煞氣自臨,榮華褪盡,富貴無痕。西象失衡,五行逆奔,此宅氣運,盡數歸陰!敕!”
咒語落定,符印紛揚。
原本氣勢恢宏、富麗堂皇的侯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庭院裡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樹葉迅速發黃、枯萎,一片片落葉簌簌飄落,鋪了一地;青磚縫隙間悄然滲出暗紅鏽跡,似陳年血漬;
假山石面浮起蛛網般細密裂痕,無聲蔓延;連廊朱漆剝落如鱗,露出底下朽黑木骨;
原本叮叮咚咚、清澈見底的泉水,突然斷流,下面池塘裡的水,也飛快地被地表吸乾,露出一堆醜陋的鵝卵石,幾條來不及逃走的魚,在乾涸的池塘裡蹦蹦跳跳,張著嘴,奄奄一息;
侯府正堂匾額“忠義傳家”西字金粉簌簌剝落,露出其下早己腐朽發黑的底板。
三年前,蘇輕鳶嫁入侯府時,見侯府氣運衰敗,便暗中佈下風水大陣,才讓侯府氣運昌盛,富麗堂皇。
如今,她心死離去,便親手毀掉風水大陣。陣法被散去,露出了侯府頹敗的本來面目,失去了生氣,只餘一副徒具形骸的空殼,在晚風裡微微震顫。
一路走到侯府大門,蘇輕鳶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此刻的侯府上方,己陰雲密佈,陰風陣陣,吹得門楣上的琉璃宮燈輕輕晃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那模樣,竟與她三年前第一次走進這座府邸時一模一樣。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語氣裡滿是決絕與嘲諷,一字一句地說道:“好好享受吧,侯府的末日,很快就會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