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翠花跑著去請赤腳醫生。老醫生翻了翻傻子的眼皮，又把了脈。
赤腳醫生姓周，村裡人都叫他周先生。
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背微駝，腿上有點風溼，走路一拐一拐的。
翠花等不及，硬是半扶半拽，把老爺子拖到了家門口。
“周先生，你快點，他腦門上的口子縫了七針，一宿沒醒。”
周先生喘著氣：“你慢點，我這把老骨頭經不住你這麼拽。”
進了屋，周先生先把藥箱放在桌上。
他走到炕邊，彎下腰，翻開傻男人的眼皮。
兩隻眼都翻了。
又搭上手腕，號了會兒脈。
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翠花大氣不敢出。
周先生號完脈，又解開傻男人頭上的布條，看了看傷口。
“誰縫的？”
“我。”
“你膽子不小。七針，歪歪扭扭的。不過倒也沒啥大問題。就是以後得留道疤。”
“疤不疤的無所謂。人什麼時候能醒？”
周先生沒說話，從藥箱裡拿出個小手電筒。
他掰開傻男人的眼皮，照了照。
“問題不大。腦子裡有淤血壓迫，但不致命。什麼時候醒，說不好。”
翠花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另一半更懸了。
“啥叫說不好？是今天醒，還是明天醒？”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三五天。得看他自己身子骨的底子。”
“那他底子好不好？”
周先生看了翠花一眼。
“好得很。這脈搏，這身板，比咱村那些後生都強。你別太擔心。該醒就醒了。”
翠花嘴上“嗯”了一聲。
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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