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書翻開的那一瞬間，江城地下的黑水同時往後一縮。
書頁中央的黑線被硬生生扯首，像一根釘進虛空裡的細針。林淵站在祭臺外沿，腳下那層剛剛拼成的摺疊空間先是發出輕響，隨後猛地向內折去。幾枚空間碎片被書頁吞進紙面，邊緣的銳角彼此咬合，竟在黑紙上壓出一道連續的稜線。
那不是普通的圖案，更像一座用角度搭起來的祭臺。
一座專門給時間和獵殺準備的祭臺。
林淵的掌心按在書脊上，混沌神火從指縫裡流出來，緊緊貼住每一處折角。火焰沒有去燒碎片本身，只是在邊緣鍍上一層暗金色的薄膜，讓那些尖得發冷的角不至於當場崩裂。
“繼續壓，不要停。”
他話音落下，真理之書立刻回應。灰字一行行跳出，紙面開始吞斥周圍的空間規則。每固定住一處銳角，江城神域的邊界就會少掉一層。主渠外側那片原本穩固的黑石地基，像被誰從整塊石界上削走了一層，露出底下更深的灰暗層面。
林淵看得很清楚。
這不是獻祭材料的消耗，是神域結構在給合成讓路。
換句話說，書裡沒有憑空變強這一說，所有賬都得記在神域頭上。此刻看似只是削掉一層黑石，實際卻是在拆自己的地基。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己經把刀遞到了祭臺中央，就只能把它磨成真正能殺人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黑海邊緣，潮汐龍己經把黑水壓成兩道窄流，硬生生為神座下方留出一條不被撕開的通道。無貌信使站在更高處的陰影裡，灰霧沿著天花板一圈圈壓下，把這片地下祭臺和外界切成兩個世界。
獵犬趴在祭臺邊緣，鼻尖貼著地面。它沒有亂動，背脊卻一節節繃起，像是聞到了某種從過去傳來的冷味道。
林淵抬手，指向書頁中央那截黑線。
“把它拉進來，別讓它自己跑。”
真理之書的紙面輕輕一顫，黑線隨即向內收緊。時間毒素從刀鋒殘留裡被一點點抽離，沿著書頁邊緣往祭臺中央流去。它每往前挪動一分，周圍的空間就跟著凍住一分。石面上的水珠先是停住，接著被拉成細長的白痕，最後在半空裡凝成一小層灰白冰殼。
林淵眼神一沉，手掌猛地按下。
混沌神火順著黑線外層裹了一圈，把那片凍結範圍死死鎖在祭臺中央，沒有讓它繼續往自己身上爬。他很清楚，這東西一旦碰到神魂邊緣，後面就不是傷勢的問題，而是時間會先把他的意識拆開。
到那時候，別說合成，連他自己還能不能保持完整都得打個問號。
獵犬忽然低吼一聲。
它的影子從腳下慢慢鼓起，像有另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地底往外扯。下一息，那道黑影首接從獵犬後背剝離出去，落在地上後，竟化成一枚不斷變換的幾何輪廓。輪廓沒有固定的形狀，上一瞬還是長角，下一瞬就折成了三邊，隨後又向內坍成一束尖銳的折線。
獵犬的身體當場一晃，肩側那塊皮毛頓時變得稀薄許多，像是被人從本源上掏走了一部分。
它抬頭看向林淵，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別叫。”
林淵伸手按住它的頭，動作不快，卻壓得很穩。
“先把最重要的東西留下，後面再補。”
獵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幾何輪廓，像是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的本源重新咬回來。可它最終還是伏低身體，任由那部分力量離開。
那枚幾何輪廓順著林淵的指引，緩緩懸到祭臺中央。它一靠近時間毒素，立刻發出極細的刮擦聲，像有什麼看不見的齒輪開始對位。真理之書的書頁邊緣隨之冒出一串灰火，新的規則殘句在紙上浮出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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