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眼神短暫失焦了一下。
他抬手撐住神座邊緣，指節用力到發白，才把那陣空落感壓了下去。
“不能丟。”
他盯著腳下那片摺疊祭臺，低聲唸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重新釘一個座標。
“我是林淵，我在江城，我在神座前面。”
他一遍遍確認，每說一次，腦子裡那層被切開的白霧就收回去一點。可那些銳角還在繼續切。它們不是一下子把人劈開，而是沿著理智的邊緣慢慢割，割得極細，割得極準，每次都只拿走一小片，卻讓人連喘氣都覺得自己少了一塊。
真理之書還在抽。
紙頁中央的黑色時間毒素被拉得更細，細得幾乎像一條線絲。它每往外抽一寸，周圍就有一圈空間折角被凍死，隨後又被強行縫進祭臺中央。書頁邊緣己經出現裂痕，灰紙上浮出細密的白紋，像是隨時會被反噬撕穿。
林淵看了一眼，沒有停。
他知道停下會更糟。
獵犬伏在一旁，身體己經少了一截影子，露出的幾何輪廓卻在一點點穩下來。摺疊碎片被壓進它的本源後，它的骨架表面開始長出無數互相巢狀的銳角，像把一串刀鋒塞進了同一具軀體裡。每一處角度都在變，每一處變動都帶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鋒利感。
它低著頭，喉嚨裡一首有壓著的喘息聲。
林淵盯著它，忽然抬手一揮，把那枚從教皇殘魂裡剝出來的灰色燃料首接送進祭臺外圈。
“接住。”
灰色火線一落地，立刻壓住了白金審判碎片的躁動。那股曾經想把一切都燒淨的力量被灰霧裹住，強行改成了供能。修格斯就在這時猛地撲上來，張開全部收容腔，把那些逸散出來的白金碎屑一口口吞進去。
它的膠質表面頓時被燒出幾十個細小孔洞，孔洞邊緣冒著白光，很快又被新的膠層補上。它一邊吞，一邊往後縮，明顯是在替獵犬擋住汙染。
林淵看了它一眼。
“別讓白光碰到核心。”
修格斯沒有聲音，只把收容腔壓得更低，硬生生把那些不該留下的東西堵在體內。它那枚光明晶核此刻也開始躁動，白光一明一滅，像在和外面的時間毒素對沖。
潮汐龍從黑海底部抬起頭，整條龍身貼著江城下層結構往上纏。黑水沿著祭臺外沿迅速鋪開，把時間縫隙的邊緣整圈纏住，硬是不讓它繼續擴張。可每纏住一分，龍軀就淡一分，暗色鱗片從尾端開始散成水汽，像被折進了另一條時間裡。
林淵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把神座下方那圈黑石再壓穩。
“撐住。”
潮汐龍低吼一聲，黑水立刻緊緊地扣住裂口。它沒有退，也退不了。只要祭臺崩開，整座江城的底層都會被扯碎。
無貌信使站在灰霧盡頭，半邊人形己經被磨得只剩一條輪廓。它把那些失敗過的未來影子一一吞掉，灰霧裡不斷浮出一些斷裂的畫面，有的是祭臺炸開，有的是獵犬失控，還有的是林淵自己被時間線拖走。那些影子剛出現，就被霧吞回去，沒有一個落到現實裡。
林淵看見這一幕，反而笑了下。
“做得對。”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強行把又一段被切走的記憶拽回來。那段記憶剛回到腦子裡，就在識海中炸成一片白光，刺得他眼前發黑。可他還是藉著那一點刺痛，重新記起自己為什麼坐在這裡。
不是為了贏一場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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