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那句“首都軍區過來的將軍”，像一記重錘，砸在了顧淮之和蘇清蘋的心上。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從凝固變成了某種更加沉重的東西，壓得人喘不過氣。如果說省裡的領導是條大魚，那現在來的，就是一頭真正的巨鯨。
這頭巨鯨的出現，意味著蘇清蘋這片小小的池塘，己經被徹底納入了國家最高層級的視野。
從此以後，她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放在顯微鏡下，被無數雙眼睛審視、剖析。
顧淮之的臉色變得無比嚴肅，他揮手讓激動的小李先出去，然後將帳篷的門簾嚴嚴實實地放下。
“科學院的大人物，還有首都軍區的將軍……”他低聲重複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輪椅的扶手，“清蘋，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把事情捅到省裡，利用上層的力量壓制季民，為蘇清蘋爭取一個“特殊人才”的護身符。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這個護身符會這麼“特殊”，首接引來了中央的關注。
這既是天大的機遇，也是萬丈的深淵。
走對了，蘇清蘋就能一飛沖天，成為真正受國家庇護的棟樑。
走錯了，一旦被定性為“動機不純”或者“不可控因素”，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蘇清蘋的回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她捧著那杯己經有些涼了的水，低頭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蒼白的臉。
從她決定在七天內種出那片菜地開始，她就預料到了今天。
想要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就必須承擔前所未有的風險。
她抬起頭，迎向顧淮之憂慮的視線，“顧營長，怕嗎？”
顧淮之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怕？我這輩子，上戰場沒怕過，現在倒是真有點心慌。我怕的是，我的計劃，會把你推到一個更危險的境地。”
“沒有你的計劃，我現在可能己經被季民當成‘小神棍’抓起來了。”蘇清蘋的邏輯清晰而冷靜，“我們沒有選錯，只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我們的控制。但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就沒人能把我們怎麼樣。”
她站起身，在小小的帳篷裡踱了兩步，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科學院的專家，關心的是‘為什麼’和‘能不能複製’。軍區的將軍，關心的是‘有什麼用’和‘可不可靠’。我們只要把這兩個問題回答好，就贏了一大半。”
顧淮之的思緒被她清晰的分析拉了回來。
沒錯，現在不是患得患失的時候，而是要立刻制定應對策略。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
“來，我們把所有可能被問到的問題，都提前預演一遍。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那個最挑剔的科學家，最警惕的將軍。你，就是蘇清蘋。”
夜色漸深，小小的指揮部帳篷裡，燈火徹夜未熄。
一場關乎未來的“兵棋推演”，在兩個人的反覆問答、爭論和完善中，悄然進行。
他們將那套“三合土育根法”的每一個細節都重新打磨，加入了更多聽起來似是而非，卻又無法證偽的“祖傳經驗”。
比如，土壤的酸鹼度要用特定的草木灰來調和，浸泡種子的“藥水”必須用清晨帶露水的草藥，熬製的水必須是山泉水等等。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神秘的“儀式感”，將科學無法解釋的部分，全部歸於一種需要“悟性”和“傳承”的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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