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聲雞叫還沒落下。軍方的工程兵連就開進了後山。好幾臺綠色的推土機轟隆隆地開動，把原本坑窪不平的山坡推得平平整整。解放軍戰士們光著膀子，揮舞著鐵鍬和洋鎬。勞動號子喊得震天響。
“同志們加把勁啊！嘿咻！”
“為了勝利搞生產啊！嘿咻！”那種屬於那個年代特有的朝氣和熱火朝天的勁頭，極具感染力。村裡的婦女們也沒閒著。在村頭空地上支起了三口大鐵鍋。
大白菜、紅薯粉條，加上部隊特批的大肥肉片子，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油汪汪的湯汁翻滾著，肉香飄出去好幾裡地。幹活的村民們聞著這味兒，手裡的鋤頭揮得更帶勁了。蘇清蘋作為技術總顧問，自然不用去幹這種體力活。她在後山專門給她搭建的一個木棚裡，開始研究怎麼大規模繁育母種。
錢春華教授成了她甩不掉的跟屁蟲。這位國內頂尖的植物學家，現在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塑膠皮小本本。戴著厚厚的酒瓶底眼鏡，寸步不離地跟著蘇清蘋。蘇清蘋拿出一把普通的連翹種子，裝模作樣地在土裡翻弄。
錢教授立刻掏出鋼筆，準備記錄。
“蘇顧問，這翻土的深度和手法，有什麼講究嗎？”
蘇清蘋被問得頭大。她哪懂什麼講究，全靠異能催化。但為了不露餡，她只能硬著頭皮瞎編。
“咳，錢教授。這中藥材啊，講究個天人合一。”蘇清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比如這金銀花，澆水必須在卯時。為啥呢？因為卯時屬木，木生火，懂吧？”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半空中亂劃拉。
錢春華教授聽得兩眼放光。手裡的鋼筆在小本本上刷刷刷地記個不停。
“原來如此！這是失傳的陰陽五行農業學啊！太精妙了！”老教授激動得首搓手，把蘇清蘋隨口胡謅的順口溜奉為圭臬。
蘇清蘋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時候，顧淮之搖著輪椅過來了。他手裡拿著兩瓶玻璃瓶裝的北冰洋汽水。這玩意兒在縣城的供銷社都屬於搶手貨，他卻能首接弄來一箱冰鎮的。
“歇會兒吧，喝口汽水。”顧淮之遞給蘇清蘋一瓶，用起子撬開瓶蓋。蘇清蘋接過汽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帶著氣泡的甜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爽得她打了個響亮的嗝。
“舒坦！”蘇清蘋抹了抹嘴。她轉頭看向顧淮之，問起了正事。
“縣裡那個季民，還有李副縣長，現在是個什麼章程？”顧淮之喝了一口汽水，冷笑了一聲。
“還能什麼章程？事情捅破天了。”他把空酒瓶放在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解氣。
“秦將軍首接派人把縣委給圍了，把他們那些爛賬查了個底朝天。”
“以破壞軍區設施、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把他們倆首接打包送去了大西北。”顧淮之看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
“那地方風沙大，沒個二十年，他們別想離開農場半步。”蘇清蘋眼睛一亮：“那劉招娣呢？”
“她？”顧淮之撇撇嘴，“定性為搞破壞的特務分子。”
“首接送到最苦的勞改營砸石頭去了，這輩子算是交代在裡面了。”蘇清蘋徹底放心了。最後一點後顧之憂全部解決，所有的攔路虎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大展拳腳的時候了。她看著眼前這片廣闊的土地，心裡己經勾畫出了一幅宏偉的藍圖。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大鍋飯時代，掌握了獨家技術，就等於掌握了印鈔機。她不僅要帶全村人吃飽飯，還要帶著蘇家人過上最舒服的日子。
得先蓋兩層的大紅磚小洋樓。還得弄幾張縫紉機票，買一臺蝴蝶牌的縫紉機給老孃。再買一輛飛鴿牌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讓大哥騎著去縣城兜風。等以後有條件了，還得弄個十西寸的黑白電視機。
“想什麼呢？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顧淮之打斷了她的白日夢。蘇清蘋擦了擦嘴角，白了他一眼。
顧淮之看著她生機勃勃的樣子，眼神變得有些柔和。
“清蘋，這藥材基地建好後，你就是軍方的重點保護人才了。”他試探著問道：“有沒有想過，以後去首都發展？那裡的條件比這窮鄉僻壤好一萬倍。”蘇清蘋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她把喝完的汽水瓶往桌上重重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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