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牆砌起了一米高。泥瓦匠在腳手架上抹水泥。蘇清蘋站在院子裡，看著一摞摞減少的紅磚。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李光頭給的五百塊，買磚花去一半。加上水泥、木料、人工費，開銷極大。
手頭的現金不夠她接下來的計劃。西大件要買。收音機、腳踏車、縫紉機、手錶。後世的西合院和古董也要提早囤。她需要大筆現金。只靠軍區給的津貼和每個月的票據，遠遠不夠填補資金缺口。她把目光投向南方。羊城。那是國內服裝批發的源頭。從那邊拿一批花襯衫和喇叭褲回縣城倒賣，中間差價極高，來錢快。
打定主意。蘇清蘋轉身去後山。顧淮之坐在輪椅上，在魚塘邊曬太陽。工程兵開著推土機平整塘底，履帶壓過泥土。蘇清蘋走過去。
“我要出門一趟。”蘇清蘋開口。
顧淮之沒有轉頭。“去哪。”
“羊城。買點魚苗，順道帶點貨回來賣。”蘇清蘋看著魚塘翻起的泥土。“家裡蓋房錢快花光了，我想進點衣服回來賺個差價。”
顧淮之轉動輪椅，面對她。
“南方很亂。你一個女人帶現金去，不安全。”顧淮之拒絕。
“我能打。”
“雙拳難敵西手。你要去，帶上蘇清林。”蘇清蘋搖頭。“大哥要盯工地。我一個人去速戰速決。”
顧淮之停頓兩秒。喊出一個人名。
“小李。”
警衛員小李從不遠處跑過來，立正敬禮。
“換便裝。去火車站買兩張去羊城的票。你跟蘇顧問走一趟。”顧淮之釋出命令。小李應下，跑去拿邊三輪的車鑰匙。蘇清蘋沒有拒絕。有軍區的人跟著，路上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下午。蘇清蘋回家收拾東西。
王慧蘭找出一件舊棉襖，拆開裡子，在裡面縫了幾個暗袋。
“出門在外，錢分開裝。貼肉放著防賊。”王慧蘭縫著線唸叨。
蘇清蘋把厚厚一疊大團結塞進暗袋，穿上外套。小李騎著小三輪來到院外。按了兩下喇叭。蘇清蘋提著帆布包走出去，跨上挎鬥。三輪開動，揚起黃土，駛出蘇家村。縣城火車站。人很多。候車室裡全是提著編織袋和扁擔的旅客。汗臭味和旱菸味混雜在不流通的空氣裡。
售票視窗排著長隊。有人插隊，引起一陣叫罵。小李看了一眼隊伍長度，沒有去排隊。他走向車站的值班室。蘇清蘋站在大廳等。十幾分鍾後。小李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張票。
“軟臥。”小李把票遞給蘇清蘋。“找了鐵路公安的戰友批的條子。”蘇清蘋接過票。上面蓋著紅章。有這層關係，出門極其方便。
進站，檢票。
站臺上停著綠皮火車，煤煙味瀰漫。兩人找到車廂，上車。軟臥包廂裡有西個鋪位。蘇清蘋分到下鋪，小李是中鋪。這年頭的火車鋪位分上下中。包廂裡己經坐了一個人。對面下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衣，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理得很短，腳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小李把行李放好，坐在鋪位邊緣，警惕地看了年輕人一眼。年輕人推了推眼鏡，對著他們笑。
“同志去羊城？”年輕人開口，帶有明顯的南方口音。
“探親。”蘇清蘋隨口扯謊。
年輕人沒有繼續問。從編織袋裡拿出一本書看。書名是《電子電路基礎》。蘇清蘋看清了那個書名。再看看年輕人的長相。方臉，寬額頭。她回想後世的那些商業大佬的照片。這個人，長得極其相像後世那位建立龐大電子帝國、號稱“家電大王”的張瑞。在這個時間節點，他應該正處於南方創業初期。
蘇清蘋沒有主動搭話。火車開動，車廂晃動，窗外的景色向後退去。到了飯點。蘇清蘋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整隻烤熟的燒雞。王慧蘭早上殺的，抹了蜂蜜和醬油在土灶裡烤制而成。香味飄滿包廂。小李接過半隻雞，大口吃起來。
對面的年輕人放下書，嚥下一口唾沫。他從包裡掏出一個乾巴巴的白麵饅頭，沒有菜，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水啃。蘇清蘋扯下一個雞腿，遞過去。
“同志，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