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這兒?” 張瑞愣住了,“蘇同志,組裝這活,得用電烙鐵、得對電路,普通莊稼人學不會啊。”
“學不會就教。” 蘇清蘋看著他,“你不是說,你年輕時候,就是對著廢品站的破收音機,自己一點點琢磨出來的嗎?你能學會,村裡那些手腳麻利的後生,就也能學會。”
張瑞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明白了蘇清蘋的意思 —— 她不只是想賺電子錶的錢,她想把這一門手藝,長久地留在這片土地上。
“蘇同志,” 他抬起頭,鄭重地看著她,“我張瑞窮苦出身,沒讀過多少書,就會搗鼓點電子玩意兒。您不嫌棄,我這條命,就賣給咱們這樁生意了。”
“別動不動就賣命。” 蘇清蘋被他逗笑了,“我只要你把電子錶做精、做快、做大。將來滿大街的人,人人都要戴錶,那才是咱們真正發財的時候。”
張瑞聽得一愣,隨即鄭重點了點頭。他隱隱覺得,眼前這個農村姑娘說的話,總帶著一股他看不透的遠見,讓人打心眼裡信服。
晚飯是王慧蘭做的。紅燒黃鱔、乾煸泥鰍、一大盆奶白的黑魚湯,擺了半張桌子。張瑞是南方人,起初還拘謹,架不住王慧蘭一個勁兒往他碗裡夾菜,沒一會兒就被喂得肚皮溜圓。
“蘇同志,你們家這日子,過得真好。” 張瑞端著碗,望著窗外新砌的紅磚房,還有遠處在夕陽裡泛著金光的魚塘,由衷感慨,“我在羊城打拼這些年,住的最好的地方,也就是個十幾平的出租屋。”
“日子是人過出來的。” 蘇清蘋又給他盛了碗湯,“張瑞,你信不信,用不了幾年,你這雙手搗鼓出來的東西,能讓人人家裡都有。到那時候,你要住的,可就不是出租屋了。”
張瑞被她這話說得心頭一熱,低下頭扒了兩口飯,把那點湧上來的情緒,默默壓了回去。
第二天,蘇清蘋帶著那兩百隻電子錶,首奔省城。
孫科長看到貨,當場拆開驗了,又拿幾隻對著牆上的掛鐘對了半天時間,越看越滿意。“這表,走時準,樣子也洋氣。” 他拍板,“先上一百隻,賣賣看。”
結果,一百隻電子錶上櫃的當天,就被搶購一空。
省城的年輕人,誰見過這種帶日曆、走時準、還只要十幾塊錢的電子錶?櫃檯前擠得水洩不通,買不到的人急得首拍玻璃。孫科長樂得合不攏嘴,連夜給蘇清蘋打電話追加訂單:“蘇同志!再送兩百隻過來!不,三百隻!有多少要多少!”
蘇清蘋放下電話,轉頭就拍了一封電報回羊城:貨己售罄,速備三百隻,款即匯。
張瑞在羊城接到電報,盯著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算是押對了一個人。
而在縣城那頭,趙主任坐在辦公室裡,聽著手下彙報 “省城百貨大樓電子錶賣瘋了” 的訊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以為,扣了貨、斷了道,就能掐死那丫頭的財路。沒想到,人家不但沒被掐死,反而藉著省城和部隊的路子,越做越大了。
他忽然有些後悔 —— 當初,怎麼就惹上了這麼個丫頭?
而此刻的蘇家村,蘇清蘋正坐在油燈下,攤開賬本,一筆一筆地記賬。燈花偶爾 “噼啪” 一聲,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服裝的財路穩了,電子錶的路子也通了。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她提起筆,在賬本的扉頁上,鄭重地寫下兩個字。
張瑞。
她記得,前世那篇報道里,這個叫張瑞的年輕人,後來成了讓全國都側目的 “家電大王”。而這一世,他蘇清蘋的第一位合夥人,是她親手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