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是三天後到的。
那天晌午,蘇清蘋正在藥材基地的育苗棚裡巡看,小李舉著一張電報紙,一路小跑過來,喊聲裡都帶著喜氣:“蘇顧問!羊城來的電報!張瑞同志說,第一批貨己經裝車發出來了,三天後到縣城火車站!”
蘇清蘋接過電報紙,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半個月前寄出去的那封信和一千塊錢,總算有了迴音。
“走,去火車站等著。” 她把電報紙疊好收進口袋,“省城百貨大樓那邊催貨催得緊,再不來貨,孫科長的電話能把我的耳朵磨出繭子。”
三天後,縣城火車站貨場。
綠皮火車剛靠站,站臺上人擠人,扛著麻袋的、提著包袱的,擠作一團。蘇清蘋和小李擠到行李車那邊,一眼就看見了站臺上的張瑞。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腳邊摞著西五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紙箱子。幾個月不見,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遠遠望見蘇清蘋,便咧開嘴朝她揮手。
“蘇同志!貨到了!一件不少!”
蘇清蘋快步走過去,先沒看貨,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這趟,是你親自押貨來的?”
“可不嘛。” 張瑞抹了把額頭的汗,笑出一口白牙,“頭一回跟您做生意,這麼大的量,我不親自盯著,心裡不踏實。再說,有幾句話,得當面跟您說。”
“行。” 蘇清蘋招呼小李搬箱子,“走,先回村,邊歇邊聊。”
回到蘇家村,紅磚房裡,張瑞把紙箱子一個個拆開,碼了一桌子。
第一批電子錶,整整兩百隻。樣式有好幾種 —— 方盤的、圓盤的,還有幾款帶日曆的。張瑞拿起一隻,擰了擰錶冠,指標 “噠噠” 地走動起來,他遞給蘇清蘋:“您看看這做工,這走時,絕不含糊。”
蘇清蘋接過來,先放到耳邊聽了聽,又對著光看了看錶盤刻度。她對機械電子算不上內行,可前世見過的好東西多了,一件東西值不值,搭眼就能看出七八分。
“做工不錯,走時也穩。” 她把表放回去,抬眼看向張瑞,“張瑞,這批貨,成本多少?”
張瑞愣了一下,隨即從包裡掏出個皺巴巴的賬本,一頁一頁翻著,認認真真地報數:“外殼、機芯、錶帶,加上組裝的工錢,一隻合下來不到兩塊五。您寄來的一千塊,扣掉運費雜費,正好出這批貨。剩下的錢,都在貨裡了。”
“成本不到兩塊五,你打算按多少給我?”
“我按三塊一隻給您。” 張瑞說得實誠,“剩下的,算您借我本錢的紅利。我張瑞做生意,向來先讓人家吃飽。”
蘇清蘋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不光手藝好,做人也有分寸 —— 知道頭一單生意,賺不賺錢是次要的,把合作的路子走通才是要緊事。
“紅利我不要。” 蘇清蘋搖了搖頭,“我只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
“您說。”
“第一,從今往後,你的電子錶,我全包。” 她伸出一根手指,“你負責技術、貨源和組裝,我負責本錢、銷路和貨款。賺了錢,五五分賬。”
張瑞張了張嘴,想說五五分是不是太多了,蘇清蘋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第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電子錶這行,來錢快,眼紅的人也快。你能保證,咱們的貨,質量永遠比走私貨硬,價格永遠比供銷社公道嗎?”
“能。” 張瑞斬釘截鐵,“我在羊城,光機芯就挑了三家廠子比過,挑的是最穩的。”
“那就好。” 蘇清蘋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這批貨銷完,下一批,我不光要兩百隻、三百隻。我要你,把組裝的路子也鋪起來。散件從羊城進,組裝放到咱們這兒來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