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的事,蘇清蘋和顧淮之商量了一夜。
結論很明確:這本賬,不能走縣裡的路子往上遞。趙主任在供銷社盤踞多年,縣裡誰跟他沒點人情往來?舉報信前腳遞進去,後腳可能就到了趙主任的辦公桌上。要遞,就得走一條他夠不著、也攔不住的渠道。
“賬本我保管著。” 顧淮之把樟木箱子鎖進自己房間的櫃子裡,“我透過軍區的機要線,把整理好的材料,首接遞到省軍區。秦山河將軍那邊,我今晚就發電報。”
“遞上去之前,” 蘇清蘋補充,“先別聲張。讓他趙主任多蹦躂幾天,等材料到了上面,他自己就把路走絕了。”
顧淮之看著她,點了點頭。他越來越習慣這丫頭的打法了 —— 不打草驚蛇,專等蛇把脖子伸得最長的時候,一刀下去。
暗線安排妥當,蘇清蘋轉頭就開始收拾明線。
第二天一早,她把兩麻袋貨重新裝車,又在裡面塞了幾件最新款的樣衣,還有那批剛到的電子錶樣品。她跨上邊三輪,招呼小李:“走,去省城。”
“省城?” 小李愣了一下,“蘇顧問,咱們在縣城賣得好好的,去省城幹啥?”
“幹啥?” 蘇清蘋把邊三輪的油門一擰,“去告訴趙主任 —— 他費盡心思要卡住的那條路,姑奶奶我,不走了。”
省城比縣城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寬闊,腳踏車鈴聲響成一片,百貨大樓足有五層高,玻璃櫥窗裡擺著花花綠綠的商品,是縣城那種兩層小樓完全比不上的排場。
蘇清蘋沒急著進去。她先讓小李把車停在街對面,自己站在路邊,觀察了半天進出百貨大樓的人流,又看了看櫥窗裡掛著的衣裳 —— 心裡便有了數。
“走,找他們的採購科。”
百貨大樓三樓的採購科辦公室裡,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報表。他姓孫,是百貨大樓的採購科長,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眼光毒得很。
聽說來了個要談供貨的農村姑娘,孫科長頭都沒抬,揮揮手就想打發:“去去去,我們這進貨都是有正規渠道的,不接待散客。”
“孫科長。” 蘇清蘋沒走,反而上前一步,把樣衣往他辦公桌上一放,“我不是散客。我是豫省戰備藥材基地的技術總顧問,正營級。這批貨,是我們基地的副業產品,想找省城的正規渠道鋪開。您先看看貨,再決定要不要談。”
“戰備基地?” 孫科長抬起頭,眼神里的敷衍變成了幾分審視。他拿起那件樣衣,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領口袖口的做工,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件衣裳,料子硬挺,走線工整,款式更是新潮 —— 比他櫃檯上擺的那些,不知時髦了多少。
“這……” 孫科長放下樣衣,又拿起一隻電子錶樣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這是哪來的貨?”
“羊城的廠貨,我這邊包銷。” 蘇清蘋不慌不忙,“衣裳、電子錶,還有一批藥材副產品,都可以長期供應。孫科長,省城的年輕人現在流行什麼,您比我清楚。這批貨放上櫃臺,是給百貨大樓添彩頭,還是砸招牌,您一看便知。”
孫科長沉吟了片刻。他又摸了一遍那料子,又撥了撥電子錶的指標,忽然覺得,眼前這丫頭說話雖然大,但拿出來的東西,確實不虛。
“你…… 能供多少?”
“首批衣裳三百件,電子錶兩百隻。後面要多少,供多少。” 蘇清蘋報完數,又補了一句,“價格,我給孫科長的是成本價。賺多賺少,是百貨大樓的。”
孫科長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年頭,貨物緊缺,能拿到好貨源就是本事。一個主動送上門、貨好價低、還不用求爺爺告奶奶的正規供貨商,簡首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行!” 孫科長一拍桌子,當場拍板,“這批貨,我全要了!不過話說在前頭,質量和數量都得有保證,籤合同,按規矩來。”
“孫科長痛快!” 蘇清蘋笑了,“規矩,我比誰都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