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被送回來的那天下午,蘇清蘋在院子裡一麻袋一麻袋地清點。衣裳一件不少,連那幾只蛤蟆鏡都碼得整整齊齊。錢主任辦事倒是利索,不但退了貨,還讓人送了兩張 “誤工補償” 的條子過來,面子上給足了。
蘇清蘋把條子隨手收進抽屜,看都沒多看一眼。她心裡清楚,這錢不是白拿的 —— 是錢主任被嚇破膽之後,拿錢買平安。而真正在暗處磨刀的人,是趙主任。
“接下來怎麼辦?” 顧淮之坐在堂屋裡,端著茶杯看她忙進忙出。
“怎麼辦?” 蘇清蘋把最後一袋衣裳紮好口,首起身,“他趙主任想壟斷縣城,靠的是供銷社那塊招牌。可招牌底下那本賬,只要翻開來看一眼,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我己經讓人去調供銷社經手救災物資的臺賬了。” 顧淮之放下茶杯,“今年全縣發大水,救災物資是統一走供銷社分發下去的。他要是敢在這上面動手腳,那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絞索。”
“賬面上的賬,做平了也看不出破綻。” 蘇清蘋搖了搖頭,眼睛微微眯起,“要真想抓他的把柄,得從賬本外頭找。”
當天晚上,顧淮之的人就把供銷社的救災物資臺賬影印件送了過來。蘇清蘋趴在油燈下,一頁一頁地翻,越翻眉頭越緊。
賬面數字做得滴水不漏:撥入多少,發放多少,庫存多少,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要是換個不懂行的人來看,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蘇清蘋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賬。她知道,這種 “天衣無縫” 的賬,往往才是最經不起推敲的 —— 因為真正的賬,從來不走賬面。
“顧營長,” 她忽然開口,“你們救災那陣子,實際分到村上、發到災民手裡的救濟糧,我記得是有數的吧?”
“有數。” 顧淮之點頭,“每一批都有人簽收,村裡留了底。”
“那這份臺賬上寫的發放量呢?”
顧淮之湊過來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縮。
賬面上寫的發放量,比實際到村的,多出了整整三成。
“多出來的三成糧食,去哪了?” 蘇清蘋用手指輕輕敲著那頁紙,“要麼是虛報冒領,要麼就是壓根沒發出去,被人在中途截了胡。不管是哪種,只要把實際發放的簽收單對上去,賬就平不了了。”
“可光有臺賬對不上,還差實錘。” 顧淮之沉吟,“萬一他咬死了說是下面統計錯了,頂多挨個處分,傷不到筋骨。”
“所以,得找實錘。” 蘇清蘋合上賬本,眼睛亮得驚人,“縣城裡,有一個人,最清楚供銷社那些 “ 多出來的貨 ” 去了哪兒。”
“你是說…… 李光頭?”
“他是全縣最大的倒爺。供銷社的好東西,不走黑市,還能走哪兒?”
第二天一早,蘇清蘋和顧淮之藉著部隊的關係,在縣裡的臨時拘留所裡,見到了李光頭。
幾天不見,這個曾經在防空洞裡盤著核桃、呼風喚雨的黑市老大,如今剃了個光頭,穿著號服,整個人瘦了一圈,臉上的橫肉都耷拉了下來,看著倒真有幾分 “李光頭” 的模樣。
他一見蘇清蘋,眼睛就亮了,扒著鐵欄杆喊:“蘇老闆!蘇老闆!你是來救我的?”
“李光頭,你先別急。” 蘇清蘋在他對面坐下,隔著鐵柵欄看著他,“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打聽點事。”
“打聽事?” 李光頭警惕地縮了縮脖子,“蘇老闆,我現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可不敢再摻和那些事了。”
“不敢摻和?” 蘇清蘋笑了,“李光頭,你以為你現在攤上的,就是個 “ 投機倒把 ” 的小案子?你知道外面都在傳什麼嗎?供銷社的趙主任,己經把 “ 救災物資 ” 這西個字,往你頭上扣了。他說,那些從供銷社 “ 流” 出去的東西,都是你倒賣的。”
李光頭的臉色 “唰” 地一下白了,嘴唇都在哆嗦:“他…… 他血口噴人!那些貨明明是他……”
“是他什麼?” 蘇清蘋的語速不快,卻句句往人心窩子裡扎,“李光頭,投機倒把,頂多蹲幾年。可要是沾上 “ 侵吞救災物資 ”,那是要掉腦袋的罪名。趙主任現在是想讓你一個人,把整口鍋都背了。”
拘留所裡安靜得能聽見牆角的滴水聲。
”?麼什幹我讓想底到你 ……你,闆老蘇“:口開子嗓著啞才他,晌半。抖發微微膀肩,頭著低頭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