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蘇清蘋就起了。
她沒急著出門,先把那口舊木箱開啟,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蓋著大紅公章的紅頭任命檔案、軍區發的軍屬證明牌、藥材基地的合作合同,還有錢春華教授臨走前塞給她的那沓蓋著基地章的空白介紹信。她把東西碼整齊,裝進那個牛皮紙信封裡,在手裡掂了掂。
這封信,輕飄飄的,卻重得像一座山。
“蘋兒,真要一個人去?” 王慧蘭端著一碗臥了荷包蛋的麵條走進來,滿臉憂心,“要不讓你爹跟著?”
“娘,我一個人去就行。” 蘇清蘋接過碗,呼嚕呼嚕把面吃完,抹了抹嘴,“你閨女是去講理的,又不是去打架。”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 “突突突” 的引擎聲。蘇清蘋掀開門簾,就看見小李騎著一輛軍綠色長江 750,穩穩停在門口。讓他意外的是,旁邊還停著一輛吉普車 —— 顧淮之搖下車窗,朝她點了點頭。
“顧營長,你不是說在家等我打勝仗嗎?”
“想了想,還是親自去給你撐撐場面。” 顧淮之笑了笑,“正營級幹部出門,總得有個像樣的排場。”
蘇清蘋心裡一暖,沒再推辭,跨上邊三輪,一行人朝縣城開去。
工商局門口,錢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子站在走廊裡,跟手下交代著什麼。一抬眼,就看見門口開過來一輛吉普車,後面還跟著一輛邊三輪。車上下來的,正是昨天被他 “教育” 過的那個丫頭,身後還跟著個穿便裝卻站得筆挺的年輕男人。
錢主任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就見那男人搶先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塑膠封皮的證件,在他面前一亮。
“同志,我是軍區駐豫省戰備藥材基地的聯絡員。我們基地的蘇總顧問,今天來貴局處理一件物資扣押的誤會,煩請引見你們負責人。”
“總…… 總顧問?” 錢主任的嗓子忽然有點發幹。
他昨天查過這丫頭的底,就是個蘇家村的農戶,賣點從羊城倒騰回來的衣裳。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軍區基地的總顧問了?
辦公室裡,錢主任親自給蘇清蘋倒了杯茶,態度比昨天客氣了不知多少。但他還是端著架子,試探道:“蘇同志,昨天的事情,可能是下面的人辦事毛躁,有些誤會。不過嘛,販賣走私貨、投機倒把,性質確實嚴重……”
“錢主任。” 蘇清蘋打斷了他,把牛皮紙信封往桌上一放,一樣一樣地往外掏,“咱們一件一件來。”
第一樣,是那份蓋著中央軍區大紅印章的任命檔案。
“錢主任,請您過目。這是我的任命書 —— 豫省災後農業生產特別顧問,兼蘇家村戰備藥材基地技術總顧問,享受正營級幹部待遇。這份檔案,中央軍區首批,省委備案。”
錢主任的手抖了一下,他湊過去看了半天,越看臉色越白。
第二樣,是那塊軍屬證明牌。
“這是我們蘇家的軍屬證明。我蘇家,是救了抗災英雄顧營長的功臣之家,部隊欽點的重點保護軍屬。這塊牌子,是部隊首長親手發下來的。”
第三樣,是藥材基地的合作合同。
“我們基地生產的藥材,全部供應戰備體系,屬於軍事管制物資。我的所有采購、往來,走的都是基地的公賬,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蘇清蘋說著,把合同往錢主任面前推了推,“至於我昨天被扣的那批貨 —— 那是我個人名下、用基地名義備案過的副業物資。進貨渠道、票證單據,一樣不缺。”
她頓了頓,抬眼首首地看著錢主任,聲音不高,卻字字壓人:“錢主任,我就是想問一句。扣我蘇清蘋的貨,查我蘇清蘋的賬 —— 這事兒,是工商局哪個領導批的?還是說,是供銷社的趙主任,託您給辦的?”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 “嗒嗒” 聲。
錢主任的後背,刷地一下就滲出了冷汗。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被人當槍使了。趙主任說這是個沒靠山的農村丫頭,好拿捏。結果人家一齣手就是中央軍區的任命書,正營級的待遇,軍管的物資,軍屬的身份 —— 這哪是軟柿子,這分明是一塊燙手的鐵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