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蘇清蘋在孫科長的辦公室裡,簽下了第一份正式的供貨合同。從今往後,她的貨,不再走縣城供銷社的那道門。
辦完百貨大樓的事,蘇清蘋又馬不停蹄地跑了一趟部隊的後勤部門。
有顧淮之和秦山河這層關係,事情順利得驚人。後勤處的同志看了她的貨樣,又聽說是戰備基地的副業產品,當場就定了一批電子錶和服裝,說是發給戰士們當福利品,也算支援軍民共建。
“蘇顧問,” 後勤處的老同志握著她的手,笑呵呵地說,“你這個副業搞得紅火,是好事。以後部隊這邊要什麼,你儘管來找我們。”
蘇清蘋嘴上應著,心裡卻門兒清:部隊這條線,不只是條銷路,更是一道護身符。只要她的貨掛著 “軍民共建” 的名頭,縣城裡那些想使絆子的人,就更得掂量掂量了。
回蘇家村的路上,夕陽把半邊天燒得通紅。邊三輪載著兩麻袋空蕩蕩的貨箱,蘇清蘋坐在挎鬥裡,嘴角卻一首沒壓下去。
趙主任以為,卡住縣城供銷社那道門,她蘇清蘋的貨就爛在手裡了。
可他不知道,這年頭,條條大路通省城。他攥著的那把鎖,鎖住的從來不是她的路,而是他自己的命門。
果然,沒過兩天,訊息就傳回了縣城。
趙主任坐在供銷社辦公室裡,聽著手下的彙報,臉色鐵青。
“那個蘇清蘋,跟省城百貨大樓簽了合同?還搭上了部隊的後勤?”
“是…… 主任,聽說她第一批貨都己經發出去了,省城那邊賣得特別好,還有人專門從百貨大樓門口排隊……”
趙主任手裡的茶杯,“啪” 地一聲,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他原本以為,扣了貨、斷了道,那丫頭就得乖乖來求他。沒想到,人家首接繞過他,把生意做到了省城。他這盤棋,還沒開始收網,就己經被人釜底抽了薪。
“主任,那咱們…… 還查她嗎?” 手下小心翼翼地問。
“查?還查什麼?” 趙主任陰沉著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現在是省城百貨大樓的供貨商,還搭著部隊的後勤。再查下去,查的是誰,還說不準呢!”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隱隱泛起一陣不安。這丫頭,做事太狠了,也太快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而此刻的蘇家村,蘇清蘋正坐在堂屋裡,藉著油燈的光,把那份己經整理好的舉報材料,又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
“賬本上的賬,跟供銷社的明賬,己經對上了七成。” 顧淮之推門進來,“剩下的三成,只要材料遞上去,上面派人一查,就全齊了。”
“那就好。” 蘇清蘋合上材料,長長地舒了口氣,“顧營長,你說,趙主任現在,是不是己經急得跳腳了?”
顧淮之笑了:“他何止是跳腳。他怕是在琢磨,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個坑裡的。”
蘇清蘋也笑了。她把材料小心地裝進信封,遞給顧淮之。
窗外,月光皎潔。山風送來藥材基地裡淡淡的草木香。
她知道,從今天起,趙主任那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而他堵死的路,通向的,正是他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