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主任，” 蘇清蘋看著他，“供銷社跟我合作，您不怕有人說閒話？”
“有什麼閒話？” 馬主任擺擺手，“你蘇同志的貨好，老百姓認，供銷社進你的貨，是給老百姓辦好事。誰要是在這事上說閒話，那就是跟老百姓過不去。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連趙主任都能扳倒，跟你合作，我放心。”
蘇清蘋忍不住笑了。她想了想，點頭道：“行，馬主任是個爽快人。合作可以，不過也得按規矩來 —— 貨，我按成本價給供銷社；供銷社賣多少，我不管，但賬目要清楚，錢貨兩訖，一分不能差。”
“那是自然！” 馬主任連連點頭，當場跟蘇清蘋敲定了第一批貨的數量和價格。
送走馬主任，蘇清蘋靠在櫃檯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感慨。
幾個月前，她還被供銷社的人堵在工商局裡，被人指著鼻子罵 “投機倒把”。如今，供銷社的新主任，卻親自上門，求著跟她做生意。
這世道，變得可真快。
當天傍晚，蘇清蘋回到蘇家村，剛進院子，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手裡夾著根菸，正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那人剃著鋥亮的光頭，看見她，立刻站起身，咧開嘴，露出個帶著幾分討好、又有幾分感慨的笑。
“蘇老闆！” 李光頭搓著手，“我…… 我出來了。”
蘇清蘋看著他，沒有意外。她早就聽說，他這兩天就該出來了。
“出來了就好。”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往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 李光頭撓了撓光禿禿的腦門，“我李光頭這輩子，黑市裡混了半輩子，如今栽過跟頭，也想明白了 —— 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過夠了。蘇老闆，您是條漢子，是個講信用的人。您要是收留我，我李光頭往後，就跟著您幹，絕無二話！”
蘇清蘋看著他，沒有馬上答應。
她知道，李光頭這人，路子野，門路熟，要是用好了，是個人才；可要是用不好，也是塊燙手的山芋。
她沉吟片刻，忽然問：“你除了會倒騰黑市，還會什麼？”
李光頭愣了愣，隨即嘿嘿一笑：“蘇老闆，您別看我只會倒騰貨，我在縣城摸爬滾打這些年，哪個門臉兒、哪條路子，都門兒清。您要是想把生意往大了做，跑運輸、談門路、管倉庫，這些髒活累活，我都能替您扛。”
蘇清蘋看著他，心裡慢慢有了計較。
“行。” 她點了點頭，“你既然想跟著我幹，那就先留下。醜話說在前頭 —— 我蘇清蘋的生意，都是乾乾淨淨的，掙的是正路錢。你要是再想走歪門邪道，別怪我不念舊情。”
“那是！那是！” 李光頭拍著胸脯保證，“蘇老闆，我李光頭要是再幹那些缺德事，天打雷劈！”
蘇清蘋看著他，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她望著院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心裡盤算著：電子錶的路子穩了，服裝的路子通了，供銷社也化敵為友了。接下來，是時候把這盤生意，從她一個人的買賣，變成全村人的營生了。
“鐵娘子” 這個外號，她挺喜歡。
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一個人當 “鐵娘子”—— 而是讓整個蘇家村，都跟著她，硬氣起來。
窗外，晚風送爽，遠處的魚塘在暮色裡泛著粼粼的波光。
蘇清蘋知道，更大的棋，就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