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倒臺之後，縣城好像一夜之間換了天。
供銷社新換了個主任，姓馬，西十來歲，省裡下來的，說話慢條斯理，做事卻一板一眼。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舊賬一本一本地翻出來，當眾核對，凡是有疑點的，一律上報。老百姓拍手稱快，說這麼多年，總算來了個幹實事的人。
而比這更熱鬧的，是蘇清蘋的生意。
趙主任剛被抓的那幾天，蘇清蘋的售貨點前，天天圍著一圈人。有買表的，有買衣裳的，更多的是來看熱鬧的 —— 他們想看看，這個敢把供銷社主任扳倒的丫頭，到底長什麼樣。
“瞧見沒，就她！就是她把姓趙的告倒的！”
“嘖嘖，一個鄉下丫頭，能扳倒縣城的主任，這可了不得！”
“她賣的電子錶，可真是好東西，我家那小子搶了兩天才搶著……”
蘇清蘋對這些議論，一概充耳不聞。她該賣貨賣貨，該收錢收錢，賬目記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含糊。漸漸地，縣城裡的人給她起了個外號 ——
“鐵娘子”。
不為別的，就為她做生意那股子鐵面無私的勁兒。不徇私，不抹賬，童叟無欺。有人想託關係走後門，讓她便宜點、插個隊，她一概笑臉擋回去：“對不住，規矩就是規矩。我這貨，多少錢進的，就多少錢賣，不坑人，也不放水。”
這話傳出去，反倒讓她的名聲更響了。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碰上不規矩的；而跟一個 “鐵娘子” 做生意，雖然討不到便宜，但踏實。
省城百貨大樓的孫科長，更是成了她的老主顧。
電子錶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一批接一批地從羊城運來，擺上櫃檯，就被搶購一空。孫科長樂得合不攏嘴，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蘇同志啊，你那個電子錶，省城的年輕人都認準了！我這邊訂單都排到年底了，你可得多給我勻點貨！”
不光省城，就連鄰近幾個縣的商販，也聞著味兒摸到了蘇家村，央求著進一批貨回去賣。
“蘇同志，” 有個外縣的個體戶，攥著一沓錢，陪著笑臉，“我在我們那邊開了個雜貨鋪，您這電子錶要是能讓我進一批，我保準給您賣出好價錢！”
蘇清蘋看著那沓錢，沒有立刻接。她心裡盤算著：貨就那麼多，總不能誰來了都勻。得立個規矩，挑幾家信得過的，定好價格，簽好字據，才能放貨。
“行。” 她點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 從我這兒進的貨，賣多少錢，得聽我的。誰要是敢私自抬價、以次充好，砸了我的招牌，往後就別想再拿貨了。”
那商販連連點頭：“不敢不敢！蘇同志您放心，我要是壞了規矩，我自己捲鋪蓋走人！”
就這樣，蘇清蘋的生意，從縣城一個售貨點，慢慢鋪到了周邊的幾個縣。她定規矩、簽字據、管價格，一手把這條銷路，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天下午，蘇清蘋正忙著給一批貨打包，大隊長蘇大強忽然領著一個人，來到了售貨點。
那人穿著樸素的藍布中山裝，戴著一副舊眼鏡，正是供銷社新來的馬主任。
“蘇同志，” 馬主任推了推眼鏡，說話帶著幾分客氣，“久仰大名。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蘇清蘋放下手裡的活，請他坐下：“馬主任，您說。”
“是這樣。” 馬主任清了清嗓子，“供銷社整頓之後，櫃檯上的貨，空了不少。我看你這兒的電子錶和衣裳，質量好，價格公道，老百姓也認。我想著…… 咱們能不能合作？供銷社從你這兒進貨，擺在櫃檯上賣，利潤分成，按正規的來。”
蘇清蘋聽了，微微挑了挑眉。
供銷社，那可是趙主任的地盤，幾天前還在想方設法地掐她的脖子。如今，新主任卻主動上門，要跟她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