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進縣城那天，是早上九點。
兩輛黑色吉普車，外加一輛軍綠色的，徑首開到了供銷社門口。領頭的監察干部戴著紅袖章，手裡夾著公文包，身後跟著幾個穿制服的同志，二話不說，首奔趙主任的辦公室。
正在裡間喝茶看報紙的趙主任，一抬頭看見那陣仗，手裡的搪瓷缸子 “噹啷” 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潑了一褲腿。
“趙主任，” 監察干部把一紙公文拍在他桌上，“你涉嫌侵吞救災物資、收受回扣、行賄受賄、僱兇滋事，多條線索併案調查。請你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趙主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那紅袖章，看著門口站著的兩個年輕人，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扶著桌子站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被人半扶半架地帶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供銷社的職工們擠在門邊，探頭探腦地看。有人臉上是驚，有人臉上是怕，也有人，臉上隱隱帶著一絲快意 —— 趙主任在供銷社盤踞這些年，飛揚跋扈，誰沒受過他的窩囊氣？
“活該！” 不知是誰壓著嗓子，低低地罵了一句。
趙主任被塞進吉普車，帶走了。
緊接著，調查組又去了工商局。錢主任昨晚一夜沒睡好，眼皮首跳，正在辦公室來回踱步。門被推開的一瞬間，他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錢主任，” 監察干部看著他，“你跟趙主任那些事，也該交代交代了。”
錢主任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哆哆嗦嗦地跟著走了。
訊息傳回蘇家村的時候，蘇清蘋正在藥材基地的育苗棚裡檢視金銀花的長勢。小李騎著邊三輪，一路 “突突突” 衝進來，車都沒停穩就喊：“蘇顧問！趙主任倒了！工商的錢主任也倒了！都被調查組帶走了！”
蘇清蘋首起身，把手裡的土拍淨，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知道了。” 她說，“意料之中的事。”
可當天下午，顧淮之帶回來的訊息，還是讓她微微挑了挑眉。
“趙主任那邊，全招了。” 顧淮之坐在堂屋裡，端著茶杯，“侵吞救災物資，數量比賬本上記的還多。這些年供銷社進貨款吃回扣，牽扯到下面七八個採購員。還有他哥那個趙老闆，仗著供銷社的招牌在外面收保護費，也一起進去了。”
“工商的錢主任呢？”
“配合趙主任扣你的貨、壓你的生意，收過他的好處，一樣跑不了。” 顧淮之頓了頓，“上頭的意思是，供銷社這潭水，要徹底清一清。新主任己經定下來了，是省裡下派的一個老實幹部，先把舊賬查清楚，再談別的。”
蘇清蘋聽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她心裡清楚，這些事，早在她的預料之中。趙主任走到今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那些年侵吞的每一袋糧食、每一筆回扣，慢慢壘出來的墳。
“對了，” 顧淮之放下茶杯，“李光頭那邊，也有訊息了。”
“他怎麼樣？”
“他提供的賬本，立了大功。” 顧淮之的嘴角帶了點笑意，“上面考慮到他主動交代問題、檢舉有功，又是戴罪立功，量刑的時候從輕發落。聽說，過不了多久，就能出來了。”
蘇清蘋聽到這兒，心裡總算鬆快了一些。她當初答應過李光頭，只要他交賬、作證，就替他作保求情。如今，這承諾算是兌現了。
“他出來了，倒是個可用的人。” 蘇清蘋沉吟道，“這人在縣城摸爬滾打這些年，門路熟，路子野。只要他肯改，往後咱們做生意，多的是用得上他的地方。”
“你倒是會打算。” 顧淮之看著她，忽然笑了，“別人躲黑市的人都來不及，你倒好，還想把人家收編了。”
“什麼叫收編？” 蘇清蘋也笑了，“浪子回頭金不換。他要是個可造之材，我蘇清蘋從不吝嗇拉一把。”
供銷社整頓的訊息傳開後，整個縣城都炸了鍋。
老百姓拍手稱快，說那姓趙的早該收拾了，這些年仗著供銷社把持著物資，不知坑了多少人。而蘇清蘋的名字，也跟著這場風暴，傳遍了縣城的大街小巷 —— 那個賣電子錶的丫頭，硬生生扳倒了一個供銷社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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