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蘇清蘋故意放出去的。
她讓小李託了縣城一個跟供銷社走得近的閒人，在酒桌上 “無意間” 漏了一句：聽說蘇家村那個丫頭，最近接了一筆部隊後勤的大單子，一個人吃不下，正滿縣城找門路寬、有關係的人合夥呢。
這話，當天晚上就傳到了趙主任的耳朵裡。
他坐在辦公室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心裡盤算開了。部隊後勤的單子，那可是旱澇保收的肥差。要是能摻和進去，別說補上這陣子被那丫頭搶走的生意，往後幾年都能吃得油光水滑。
再說了，那丫頭前幾天被他又是扣貨又是砸攤的，怕是心裡也虛了，這才想找個靠山分一杯羹。這不正好 —— 他自己送上門來，既撈了好處，又能把那丫頭拿捏在手裡。
“去，” 趙主任叫來手下，“給蘇家村那邊遞個話，就說供銷社的趙主任，想請蘇同志吃頓飯，談談合作的事。”
第二天傍晚，縣城國營飯店二樓的一間包間裡。
趙主任早早到了，點了一桌子菜，又開了一瓶汾酒，擺足了東道主的派頭。他端著茶杯，心裡己經想好了怎麼拿捏那個丫頭 —— 先給個甜棗，再敲打敲打，讓她乖乖把大單子分出一半來。
門一開，蘇清蘋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得樸素，臉上還帶著幾分鄉下姑娘的拘謹，進門先怯生生地叫了聲：“趙主任，您找我有事？”
趙主任心裡一樂，這丫頭，果然是被嚇怕了，見了他都矮了半截。他臉上堆起笑，招呼道：“來來來，蘇同志，坐！咱們都是縣裡做生意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前有點小誤會，都不打緊。今天趙某做東，咱們把話說開。”
蘇清蘋 “受寵若驚” 地坐下，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趙主任見她這副樣子，心裡越發得意，酒過三巡，話就慢慢往正題上引了。
“蘇同志啊，” 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說，“聽說你手裡，接了部隊後勤的一筆大單子？”
蘇清蘋 “啊” 了一聲，像是不小心說漏了嘴，趕緊搖頭：“沒有沒有，就是…… 就是有這麼個機會，我還在猶豫，怕吃不下。”
“吃不下，可以分嘛。” 趙主任放下筷子，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你在縣城人生地不熟，進貨、運輸、打點關係，哪一樣離得開門路？咱們合作，我出渠道，你出單子，賺了錢對半分 —— 不，你七我三，趙某給你讓利！”
蘇清蘋 “動心” 地抬起頭，又很快低下去，吞吞吐吐地說：“可是…… 可是這單子，是部隊後勤的，規矩嚴，我怕……”
“怕什麼？” 趙主任擺擺手，一副過來人的派頭，“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想，部隊的單子，回款有保障，油水又厚。你要是不找個人搭把手，光靠你自己，能吃得下嗎？”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往蘇清蘋面前一推：“這樣，這是趙某的一點心意，你先收著。以後合作成了，好處少不了你的。你也別跟我見外，咱往後就是一家人。”
蘇清蘋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她只是抬起頭，問了一句：“趙主任，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從哪兒來的？” 趙主任一愣，隨即笑了，“蘇同志，你這話問得就見外了。你放心，趙某在供銷社幹了這些年，手頭這點活泛錢，來路乾淨得很。都是…… 都是走公賬節餘下來的。”
“走公賬？” 蘇清蘋重複了一遍，“供銷社的公賬？”
“對，對。” 趙主任被她問得有點不耐煩，但為了那筆大單子，還是耐著性子，“你就別管那麼多了。收下，咱們往後好好合作。”
他話音剛落，包間的門，“吱呀” 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趙主任猛地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門口站著顧淮之。他坐著輪椅，身後跟著小李和兩個穿著制服、肩章閃亮的戰士。而在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 縣裡剛派下來、負責災後物資審計的監察干部。
趙主任的腦子，“嗡” 地一聲，空白了一片。
“趙主任，” 蘇清蘋站起身，方才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像面具一樣一層層褪去，露出底下那雙清亮得嚇人的眼睛，“您剛才說的那些話，還有這個信封，屋裡屋外，都有人聽著、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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