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狗笨手笨腳地搗鼓了半天，裝出來的表，歪歪扭扭，走時也不穩。張瑞卻不惱，指著錶盤一點點給他糾正：“這兒沒卡緊，齒輪咬合不對。再來。”
幾天下來，還真有幾個後生，把組裝的手藝學了個七八成。第一批在村裡組裝出來的電子錶，裝上電池一測，走時準，殼子正，跟羊城來的成品，竟也差不了多少。
張瑞看著那些嶄新的表，感慨地說：“蘇同志，你真是神了。我原本以為，這手藝得留在羊城的廠子裡，沒想到，還真能在你們村，紮下根。”
養殖組那邊，也幹得紅紅火火。
魚塘裡的魚苗，一天天見長。鴨子在水面上撲騰著翅膀，“嘎嘎” 地叫成一片。藥材基地每天清理出來的草根樹皮，全都倒進魚塘當了飼料，一點不浪費。
頭一回出塘，撈了滿滿幾大筐活魚，送到縣城，半天就被搶購一空。賣魚的漢子們，扛著扁擔，哼著小曲兒回來，臉上笑開了花。
第一個月月底，蘇清蘋讓蘇清林算了賬，在打穀場上，當眾發了第一次工錢。
“組裝組的，張三，這個月三十七塊。”
“養殖組的，李西，西十二塊。”
“銷售組的……”
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念下去，一張張大團結遞到村民手裡。有人捧著錢，手都在抖 —— 這年月，一個壯勞力，在地裡刨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
“清蘋丫頭！” 一個老漢攥著錢，眼眶都紅了，“我家娃他娘病了好幾年，一首沒錢看。這錢…… 這錢能抓藥了！”
蘇清蘋笑著點頭：“好好給嬸子看病。往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訊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十里八鄉。
“聽說了沒？蘇家村搞了個副業隊，全村人都能入股分紅，頭一個月就發了大工資！”
“真的假的？那丫頭，還真是個能人！”
沒幾天，周邊幾個村的大隊長，就領著人，成群結隊地跑到蘇家村來取經。蘇清蘋也不藏私，該教的教，該說的說，只提了一個條件：“法子可以教你們，但有一條 —— 貨，得從我這兒進，價格、規矩，都得聽我的。”
她想得很清楚：與其讓大家各自瞎闖，不如把周邊村子的銷路，都攏到自己手裡。這樣，蘇家村這個 “樣板”，才能越做越大。
這天傍晚，蘇清蘋忙完一天，正坐在院門口歇腳。顧淮之搖著輪椅過來，遞給她一杯涼茶。
“恭喜你，” 他說，“蘇家村的副業隊，算是立起來了。”
“這才哪到哪。” 蘇清蘋接過茶，咕咚灌了一口，“這才是個開頭。”
顧淮之看著她，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這生意，往後再做下去，會做成什麼樣？”
蘇清蘋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山巒，沉默了一會兒。
“往大里說，我想讓咱蘇家村的鄉親，人人都過上好日子；往小裡說 ——”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我想讓這片土地，在我能護住的時候，多攢下一點底氣。”
顧淮之聽出她話裡有話，卻沒有追問。他了解這個女孩，她心裡藏著的東西，遠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夜風拂過，吹得院角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
蘇清蘋望著滿天星斗，心裡默默盤算著下一步棋。
副業隊立起來了，樣板村的名聲也傳出去了。可她知道，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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