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師就是錢教授。” 蘇清蘋指了指身邊戴著老花鏡、笑呵呵的錢春華,“錢教授是植物學專家,不過,這項技術的核心,在我這兒。”
局長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上頭交代的任務,他不敢不辦,可讓一個黃毛丫頭來指揮建基地,他心裡實在沒底。
蘇清蘋也不多解釋。她放下行李,當天下午,就帶著人在選定的那片荒地上,幹了起來。翻土、配料、育苗,一樣一樣,有條不紊。
第三天,她當著縣裡幹部的面,把一批催生好的母種種進了苗床。
第七天,苗床裡,齊刷刷地冒出了一片嫩綠的芽尖。
第二十天,那片荒地上,己經長出了半人高的板藍根,葉肥莖壯,藥香撲鼻。錢春華教授摘了幾片葉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激動得首拍大腿:“成了!成了!這長勢,比蘇家村的還好!”
縣農業局的局長,看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藥田,再看看那個站在田埂上、一臉平靜的小丫頭,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蘇顧問,我…… 我有眼不識泰山。您這技術,真是神了!”
蘇清蘋笑了笑,沒有居功。她蹲下身,捻起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指尖輕輕搓了搓,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一戰,只是開始。她要在豫、魯、皖、晉的十六個縣,一個接一個地,把這樣的基地,都建起來。
她要把 “母種”,像撒種子一樣,撒遍這片她守護著的土地。
奔波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蘇清蘋在豫南建基地的時候,顧淮之在豫西,也漸漸紮下了根。他帶的團,訓練抓得緊,防務安排得滴水不漏。每隔十天半月,他總會有一封信,隨著軍郵,輾轉送到蘇清蘋手裡。
信的內容,越來越家常。有時是說他團裡那隻大黃狗又下了一窩崽,有時是說他學會了做豫西的胡辣湯,有時只是短短幾行,問她在外面吃得慣不慣,夜裡涼不涼。
蘇清蘋回信,也從不寫什麼肉麻話。她寫基地的板藍根長得多高,寫豫南的秋天跟豫省山裡的不一樣,寫她今天教了個徒弟,那徒弟笨手笨腳,把苗床澆多了水,她氣得首翻白眼。
一封信,接著一封信。幾百里路,隔著山,隔著水,卻好像什麼都沒隔開。
這天傍晚,蘇清蘋剛從基地回來,遠遠就看見村口的郵遞員騎著腳踏車,衝她招手:“蘇同志!信!還是兩封!”
她走過去,先拆開上面那封 —— 是顧淮之的。信裡說,他那邊最近接了一批新任務,可能要忙一陣,讓她別擔心;末了又照例加了一句,等她忙完,他就請假來看她。
蘇清蘋把信收好,又拆開下面那封 —— 是蘇清林寫來的。
大哥的筆跡歪歪扭扭,只有短短幾行:“妹,房子蓋好了,裡外都粉刷完了,就等你回來剪綵。爹孃天天唸叨你,說你在外頭瘦了沒有。趕緊回來吧,咱家喬遷,缺了當家人可不成。”
蘇清蘋捏著那封信,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豫北的方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她在外頭建基地,走到哪兒,都有人叫她 “蘇顧問”、“鐵娘子”,人人都覺得她是個幹大事的人。
可只有家裡人知道,她也是個會想家的小丫頭。
她把信疊好,收進懷裡,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輕聲說了句:
“好,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