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雪花飄飛。 殿內地龍燒得滾燙。 空氣卻冷得像結了冰。 幾十個朝廷重臣分列兩旁。 腦袋恨不得扎進褲襠裡。 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迴音。
龍椅上。 老皇帝楚淵死死捏著一份沾著血跡的八百里加急戰報。 手背上青筋暴起。 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樹枝。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喉嚨裡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兩眼充血,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死死盯著戰報上的黑字。 “林嘯天戰死……三千正規軍被屠……”
“劉欽差被扒皮點天燈……”
“噗!” 老皇帝一口黑血噴在戰報上。 腥臭的血滴濺在明黃色的御案上。
“反了!” “這畜生反了!” 楚淵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 他猛地抓起案頭那方價值連城的羊脂玉如意。 朝著玉階下狠狠砸去。
“砰!” 玉如意砸在地磚上。 碎成幾十塊。 一塊鋒利的玉渣崩飛出去。 直接劃破了兵部尚書的臉頰。
血珠子順著兵部尚書的下巴滴在朝服上。 他連擦都不敢擦。 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滿朝文武齊刷刷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膝蓋撞擊地磚的聲音連成一片。 大殿裡全是骨頭打顫的“咯咯”聲。
首輔嚴嵩之跪在最前面。 他嘴裡的門牙還沒長出來。 說話漏著風。 老臉上的肉瘋狂哆嗦。
“陛下!” “楚狂這廝,不僅殘殺邊將,連天子使節都敢點天燈!” “這是在打我大乾皇室的臉啊!” “此等亂臣賊子,若不千刀萬剮,國法何存!”
二叔楚軒站在武將第一排。 他穿著四爪蟒袍。 低著頭。 肥胖的臉上卻拼命壓抑著狂喜。 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
楚狂啊楚狂。 你真是個沒腦子的莽夫。 敢點欽差的天燈? 這下連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
楚軒深吸一口氣。 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大步跨出佇列。 “撲通”一聲跪在玉階前。 眼淚說來就來,鼻涕流進了鬍子裡。
“父皇!” “狂兒他……他簡直是喪心病狂!” 楚軒捶胸頓足,肥肉亂顫。 “兒臣本以為他只是一時糊塗。” “沒想到他竟敢公然扯旗造反!”
“林將軍為國戍邊多年,竟慘死他手!”
楚軒抬起頭。 眼睛裡閃過一絲惡毒的冷光。 “北地邊防空虛,若楚狂與北蠻勾結。” “大乾危矣!” “兒臣懇請父皇,即刻調集京營三大衛!” “發兵十萬,開拔北地!”
“兒臣願親自領兵,替父皇清理門戶,將這逆賊的頭顱提回京城!”
大殿裡鴉雀無聲。 十萬大軍。 這是要徹底將北地夷為平地。
楚淵捂著胸口。 劇烈咳嗽。 一旁的小太監趕緊端著痰盂上前。 楚淵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 一腳踹翻了痰盂。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楚軒。 咬著後槽牙。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傳旨。” “封楚軒為平北行軍大總管!” “調集十萬大軍,三日後出征!”
“朕要楚狂的腦袋,掛在午門上風乾!”
“兒臣領旨!” 楚軒重重磕頭。 腦門貼在冰冷的地磚上。 臉上的獰笑再也掩飾不住。 十萬大軍。 哪怕楚狂是鐵打的,也要把他碾成肉泥!
……
北地。 死囚營城牆。 風雪漸漸停了。
掛在城樓上的天燈已經燒成了一截黑炭。 偶爾掉下幾塊火星子。 落在雪地裡發出“嗤嗤”的聲響。
楚狂坐在城門樓的青石板上。 旁邊是一大罈子從邊軍大營裡搶來的燒刀子。 他單手拎起酒罈。 仰起脖子。 清冽的酒水順著下巴流進胸膛。
“痛快。” 楚狂隨手扔掉空酒罈。 酒罈砸在城牆上四分五裂。 他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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