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劍跪在地毯上。 端著紅木托盤的手腕繃得很緊。 指骨泛著青白。 “加了。” 梅劍嚥了口唾沫。 喉結微動。 “南疆蠱王一脈的慢性牽機藥。” “無色無味。”
“融進百年老參的苦湯裡,神仙也聞不出來。” “毒性會一點點咬爛五臟六腑。” “連太醫院那幫老掉牙的御醫,也查不出來。”
蕭清漪靠在軟榻上。 伸出白皙的手指。 指甲圓潤乾淨。 她捏住白瓷碗的蓋子。 輕輕掀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苦腥味混著熱氣,撲在她的鼻尖上。
蕭清漪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重新蓋上碗蓋。 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走。” 蕭清漪站起身。 素白色的宮裝裙襬掃過波斯地毯。 “去乾清宮。” “給咱們的皇上侍疾。”
外頭風雪正緊。 鵝毛大的雪片子砸在紅牆綠瓦上。 太監提著防風的羊角燈籠。 在前面引路。 冷風順著脖頸往裡灌。
蕭清漪雙手捧著紫檀木的托盤。 手心感受著瓷碗傳來的滾燙溫度。 這碗湯。 裝的是大乾的江山。
乾清宮的大門緊閉著。 縫隙裡塞滿了避風的破布條。 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酸響。
一股濃烈到讓人反胃的藥渣味和腐朽氣。 像一堵牆一樣撞了過來。
大殿裡點了十幾個銅火盆。 木炭燒得通紅。 烤得空氣都在扭曲。 老皇帝楚淵躺在寬大的龍床上。 蓋著三層明黃色的絲綢棉被。
他瘦成了一把骨頭。 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像兩個黑窟窿。 臉皮貼在頭骨上,透著一股將死之人的灰敗。
“咳咳咳……” 老皇帝劇烈咳嗽起來。 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咳得整張老臉漲成紫紅色。
旁邊的小太監趕緊端著金盆接痰。 痰液裡夾著暗紅色的血絲。
蕭清漪踩著厚厚的地毯。 一步步走到龍床前。 裙襬摩擦地面,沒有半點腳步聲。 她垂下眼簾。 掩去眼底的冰冷。 撲通一聲跪在腳踏邊。
“皇祖父。” 蕭清漪的聲音溫柔婉轉。 透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該喝藥了。”
老皇帝渾濁的老眼慢慢轉動。 死氣沉沉的眼珠子盯著蕭清漪。 看了半晌。 眼底那股多疑的冷光才漸漸散去。 換上了一絲欣慰。
“是清漪啊。” 老皇帝乾癟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鍋底。 “滿朝文武都在算計朕。” “楚軒那個逆子天天盼著朕嚥氣。” “楚狂那個小畜生……”
老皇帝說到楚狂的名字。 胸口猛地一抽。 氣得直翻白眼。 “那個畜生要砸了朕的龍椅……” “到頭來。” “只有你這個未過門的孫媳婦,還在床前盡孝。”
蕭清漪拿起白瓷湯匙。 舀起一勺黑漆漆的參湯。 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 熱氣撲在她的臉上。 她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
“皇祖父別動怒。” 蕭清漪把湯匙遞到老皇帝乾癟的嘴邊。 “保重龍體要緊。” “喝了這碗參湯,發發汗就好了。”
老皇帝沒疑心。 鎮國公的嫡女。 大乾出了名的清冷才女。 天天來乾清宮侍疾,衣不解帶。 他早就放下了防備。
老皇帝張開嘴。 一口吞下了那勺苦澀的藥汁。
“咕咚。” 藥汁順著喉結滾進胃裡。 老皇帝砸吧了一下嘴。 眉頭皺成了一團。 “今天的參湯,怎麼帶點腥氣?”
蕭清漪面不改色。 手裡的湯匙又舀起一勺。 “太醫院加了一味老山參的參須。” “藥性烈些。” “對您的咳疾有奇效。”
老皇帝點了點頭。 沒再多問。 像個提線木偶一樣。 一勺接著一勺。 把那碗摻了牽機毒的參湯,喝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的藥渣都沒剩下。
蕭清漪掏出白色的絲帕。 輕輕擦掉老皇帝嘴角的褐色藥漬。 她的指腹擦過老皇帝冰涼的皮膚。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一種大局在握的痛快。
老皇帝靠在枕頭上。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色似乎紅潤了半分。 那是牽機毒剛入體時的迴光返照。 他慢慢閉上眼睛。 呼吸變得平穩起來。
蕭清漪站起身。 把空碗放在托盤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病榻上的大乾天子。 嘴角終於扯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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