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雪片子。 像刀子一樣刮在北地的荒原上。 中軍大帳外頭。 幾百個青衫書生被凍得嘴唇發紫。 單薄的儒衫擋不住刺骨的寒氣。 一個個縮著脖子。
雙手死死揣在袖管裡。 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密集的噠噠聲。
老兵們手裡的長槍泛著冷光。 槍尖直直指著這些讀書人的鼻尖。 槍刃上凝結著暗紅色的血冰溜子。 濃烈的腥臭味混著營帳裡飄出來的麻辣牛油味。
燻得這群平時只聞書香的酸儒直翻白眼。 好幾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直接彎著腰,在雪地裡吐出了一灘酸水。
孔德淵站在最前面。 老頭滿臉的褶子凍得發青。 手裡拄著那根烏木柺杖。 柺杖在雪地裡戳出一個個深坑。 他死死瞪著大帳裡那個光著膀子的男人。
楚狂坐在矮凳上。 嘴裡嚼著一塊滾燙的妖獸脆骨。 “嘎巴,嘎巴。” 脆骨被森白的牙齒直接咬碎。 辣油順著嘴角往下滴。 砸在他古銅色的胸肌上。
他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 眼神里透著看白痴一樣的冷漠。 完全沒把門外這群大乾的文脈正統放在眼裡。
孔德淵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肺管子裡像拉著一個破風箱。 呼哧呼哧直喘。 他堂堂大乾文壇領袖。 當世大儒。 連老皇帝見了他都要賜座賜茶。
什麼時候被一個發配的死囚這麼無視過!
“楚狂!” 孔德淵手裡的柺杖重重砸在凍土上。 發出一聲悶響。 他扯著嘶啞劈叉的嗓子怒吼。 唾沫星子剛噴出嘴。 就在冷風裡凍成了細小的冰渣子。
“你這目無尊長、不忠不孝的畜生!” 老頭指著楚狂的鼻子。 乾枯的手指頭在半空劇烈打著擺子。 “天地君親師!” “你骨子裡流著大乾皇室的血!”
“如今朝堂大亂,陛下病危。” “你手握數十萬重兵。” “不想著回京勤王救駕。” “反而在北地擁兵自重,割據一方!”
孔德淵往前邁了一步。 布鞋踩在雪水裡。 他紅著眼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這是謀逆篡位!” “大逆不道!”
帳篷裡的鐵牛聽不下去了。 他扔掉手裡啃光的牛骨頭。 兩把宣花斧在手裡撞得當啷作響。 火星子亂崩。 “老東西!” 鐵牛銅鈴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滿臉橫肉擠在一起。
“你再滿嘴噴糞。” “俺一斧子把你的腦袋劈成兩半當夜壺!”
外面的書生嚇得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眼神驚恐地看著這個像黑塔一樣的壯漢。
“讓他說。” 楚狂端起桌上的海碗。 裡面裝滿了辛辣的燒刀子。 他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喉結往下滾。 像吞了一團火。
楚狂把空碗砸在桌上。 “砰”的一聲。 碎瓷片飛濺。 他打了個滿是酒氣的響嗝。 掏了掏耳朵。 “老子倒要聽聽,他還能放出什麼狗屁來。”
孔德淵咬著後槽牙。 牙齦裡滲出血絲。 他覺得楚狂這是在心虛。 是在害怕天下讀書人的筆桿子。
老頭腰板挺得更直了。 一股所謂的浩然正氣在胸中激盪。 “你若還有半分良知。” “立刻散去這群兵痞!” 孔德淵眼神凌厲。 聲音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自己把自己捆了!” “徒步走到京城太和殿門前。” “跪地請罪!” “老夫或許還能在史書上,為你求一個全屍!” “否則!” 老頭柺杖指天。
“天下文人的筆誅墨伐。” “能把你的脊樑骨戳得粉碎!” “讓你遺臭萬年,生生世世被萬人唾罵!”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颳過帳篷的呼啦聲。
楚狂坐在矮凳上。 低頭看著手裡的一塊破抹布。 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縫裡的紅油。 一點一點。 擦得乾乾淨淨。
他隨手把破抹布扔進銅鍋底下的火盆裡。 “嗤啦。” 抹布上的油脂瞬間被點燃。 竄起一團藍色的火苗。
楚狂站起身。 骨頭縫裡發出一連串爆炒豆子般的脆響。 “嘎嘣,嘎巴。” 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帳篷裡的火光。 一個巨大的黑影投射在雪地上。 正好罩住了孔德淵。
他大步走出帳篷。 厚重的軍靴踩在帶血的泥水裡。 吧唧。 吧唧。 每一步都透著踩碎一切的壓迫感。
孔德淵仰起頭。 看著像魔神一樣逼近的楚狂。 呼吸猛地一滯。 那股排山倒海的血煞之氣。 壓得他肺裡的空氣全被擠了出去。 他想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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