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風颳得邪乎。 像幾萬把鈍刀子在天上亂飛。 卷著地上黃褐色的爛泥。 十萬人的隊伍。 浩浩蕩蕩。 踩碎了平原上的枯草和厚厚的冰殼子。
各種顏色的旗幟在風裡狂卷。 青城。 峨眉。 武當。 少林。 全天下叫得上名號的門派全來了。 刀槍劍戟反著慘白的冷光。
這群人平時在山清水秀的道觀裡喝茶論道。 今天全被逼下了山。 不殺楚狂。 他們祖師爺的牌位都得被人拿去當柴燒。
中軍陣裡。 八匹高頭大馬拉著一輛燙金的豪華馬車。 馬車上站著個穿白玉錦袍的中年男人。 武林盟主,林天南。
大宗師巔峰。 手裡杵著一把鑲著七顆紅寶石的長劍。 下巴揚到了天上。 鼻孔對著呼嘯的北風。
“盟主!” 一個斷了條胳膊的青城長老騎著馬湊過來。 他嚥了口唾沫。 斷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黃水。 “前面就是落馬坡了。” “過了這道坡,就是北涼的防線。”
林天南冷哼了一聲。 手指在劍柄上彈了兩下。 “一個發配的死囚。” “學了點橫練的邪術。” “就敢挑釁全天下的正道?”
他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今天拿下他的人頭。” “本盟主的名號,就能刻進大乾的太廟裡。”
隊伍繼續往前推。 剛翻過落馬坡的土包。 十萬人的腳步聲。 戛然而止。
前面的開闊平原上。 黑壓壓站著一排鐵疙瘩。 只有八百人。 全套的J道重甲。 手裡攥著三米長的陌刀。 像一堵沒有生命氣息的死牆。
冷風穿過他們頭盔的縫隙。 發出嗚嗚的鬼叫。
八百人前面。 楚狂光著膀子。 坐在一個死掉的野豬屍體上。 烏騅魔馬在旁邊打著響鼻。 噴出黑色的硫磺火星。
楚狂手裡抓著一塊硬邦邦的獸肉乾糧。 放在嘴裡嚼。 嘎巴嘎巴響。 像在嚼碎石頭。
他抬起眼皮。 看著對面那漫山遍野的十萬人。 黑漆漆的眸子裡沒有一丁點波瀾。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兩滴淚花。 拿沾著油星子的手背胡亂抹掉。
“才來啊。” 楚狂摳了摳下巴上的胡茬。 沙沙作響。 “老子等得花兒都謝了。”
林天南站在馬車上。 看著對面只有八百人。 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氣笑了。
“楚狂!” 林天南拔出半截長劍。 劍刃摩擦劍鞘,發出刺耳的銳音。 “你狂妄!” “帶八百個兵痞,就敢來攔十萬武林同道?” “你真當自己是神仙了!”
楚狂沒理他。 把剩下的半塊乾糧隨手扔給烏騅馬。 站起身。 骨頭縫裡爆出一連串脆響。 噼裡啪啦。 像放了一掛鞭炮。
他身上泛著一層暗金色的流光。 那是剛融合的金剛不壞神功。 連皮膚上的毛孔都像是鐵打的。 透著一股子不可撼動的沉重感。
“老狗。” 楚狂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 “帶著兄弟們往後退五十丈。”
老狗躲在八百死士後面。 凍得直吸冷氣。 漏風的門牙往外噴白霧。 “老大?” “咱不結陣衝鋒啊?”
楚狂一把拔出插在泥裡的玄鐵大戟。 一百二十斤的生鐵疙瘩。 在他手裡像根燒火棍。 “衝個屁。”
楚狂扭了扭脖子。 “一群連飯都沒吃飽的軟骨頭。” “老子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剁成肉餡。”
十萬武林人士聽見這話。 全炸了鍋。 肺管子都快氣炸了。 “殺了他!” “剁碎這個魔頭!” “替天行道!”
滿天的暗器像蝗蟲一樣飛了過來。 飛鏢。 透骨釘。 袖箭。 淬著綠油油的毒液。 密密麻麻地砸向楚狂。 遮蔽了本就陰沉的天空。
楚狂連眼皮都沒眨。 腳下的凍土猛地炸開。 泥漿子飛起兩丈高。 他整個人像一顆黑色的流星。 迎著漫天的暗器直接撞了過去。
“叮叮噹噹!” 淬毒的暗器打在他暗金色的肌肉上。 火星子亂崩。 全被彈飛了。 連根汗毛都沒削掉。 金剛不壞的烏龜殼。 硬得讓人絕望。
楚狂衝進了十萬人的大陣裡。 像一頭狂暴的太古兇獸。 撞進了一群綿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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