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裡的冷風突然停了。 大殿裡的空氣凍成了生鐵板。 壓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楚狂粗糙的大手撐在紫檀木龍書案上。 指節骨泛白。 手背上的青筋像黑色的蚯蚓。 突突直跳。 他古銅色的臉龐湊得J近。 撥出的白騰騰熱氣。 直接噴在蕭清漪的鼻尖上。
那股子濃烈的血腥味。 混著汗臭和辛辣的酒氣。 蠻橫地鑽進蕭清漪的鼻腔。
“兵權歸你,你歸我。” 楚狂咧開嘴。 森白的牙齒在昏黃的燭光下透著寒芒。 “沒毛病吧?”
這句話。 像一顆幾萬斤重的攻城雷。 直接在金鑾殿的正中央轟然引爆。
聲浪撞擊著盤龍柱。 震得穹頂上的金漆簌簌往下掉。 砸在帶血的波斯地毯上。 沙沙作響。
大殿兩側。 兩百個半蹲在陰影裡的暗影衛。 集體石化。 腦子裡的那根弦“嘎嘣”一下斷了。 握著短刀的手猛地一哆嗦。 “噹啷。” 一把淬毒的匕首掉在金磚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影一單膝跪在最前面。 面罩底下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 他嚥了口發乾的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像吞了一把沙子。 肺管子生疼。
這算什麼? 殺穿九州的活閻王。 一腳踩碎首輔腦袋的暴君。 當著全天下人的面。 調戲大乾的女帝? 這比一戟劈碎龍椅還要猖狂!
漢白玉臺階底下。 鐵牛像一截生鏽的鐵塔。 僵在原地。 手裡拎著的宣花斧砸在腳面上都沒察覺。 他瞪著銅鈴大的牛眼。 眼白裡全是蜘蛛網一樣的紅血絲。
“老……老狗……” 鐵牛嗓子劈了叉。 像漏風的破風箱。 “老大這是……看上那娘們了?” “八十萬大軍的兵權……” “就這麼當彩禮送了?”
老狗光腳丫子踩在帶冰碴子的雪水裡。 凍得發紫的腳趾頭死死摳著地縫。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鐵牛的鐵頭盔上。 “當!” 震得鐵牛縮了縮脖子。
“閉上你的鳥嘴!” 老狗壓低粗啞的嗓音。 嘴裡往外直噴白霧。 “那是嫂子!” “老大這叫連人帶江山一塊收了!” “你懂個屁!”
地上跪著的那一百多個大乾文官。 魂都快嚇飛了。 他們把腦袋死死嵌進磚縫裡。 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滴在水窪裡。 一滴接著一滴。
他們以為今天這太和殿。 肯定要血流成河。 這兩人一旦談崩。 外頭那八十萬吃人的野獸就會衝進來。 把他們全剁成肉泥。
結果。 這反賊不砍人了。 他要當皇夫? 這大乾的天下。 成了人家兩口子的被窩?
一個戶部侍郎受不了這種大起大落的刺激。 心臟猛地抽成一個死疙瘩。 “呃……” 喉嚨裡倒抽了一口冷氣。 兩眼翻白。 直接暈死在滿地的尿水裡。 砸起一圈腥臭的水花。
龍椅上。 蕭清漪整個人僵住了。 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傾城臉龐。 像是被火炭燙了一下。
一抹不自然的嫣紅。 肉眼可見地從她白皙的脖頸爬了上來。 一路燒到了晶瑩的耳垂。 耳根子紅得滴血。 滾燙滾燙。
她那雙狹長的狐狸眼猛地睜大。 長長的睫毛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死死盯著眼前這張佈滿刀疤的臉。
她算計了楚軒。 算計了滿朝文武。 甚至做好了跟這個莽夫拼命的準備。 她唯獨沒算到。 這個不講理的土匪。 會在金鑾殿上。 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葷話。
“叮叮噹噹。” 蕭清漪手指發顫。 捏著的青瓷茶杯蓋子不停地磕碰著杯沿。 暴露出她心底的慌亂。 茶水灑了幾滴出來。 落在暗紅色的龍袍上。 洇開幾個黑點。
她深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 強行壓下胸腔裡狂砸的心跳。 “咚!咚!咚!” 她咬了咬鮮紅的下嘴唇。 牙齒在嘴唇上印出一個白印。
蕭清漪沒退縮。 她迎著楚狂那雙黑漆漆的眸子。 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這個白眼翻得風情萬種。 女帝的高冷威嚴。 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眼底那層故意裝出來的冰霜,徹底融化了。 化成了一汪春水。
“楚狂。” 蕭清漪的聲音清脆。 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傲嬌。 “你這嘴裡。” “就吐不出一句人話?”
楚狂咧開大嘴。 笑容扯到耳根。 臉上的刀疤像蜈蚣一樣扭曲。 他摳了摳下巴上的胡茬。 發出沙沙的刮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