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顆東海珍珠。 砸在太和殿的金磚上。 “嘩啦啦——” 像下了一場暴雨。 珠子四下亂蹦。 滾進血水裡。 滾進地毯的絨毛裡。 撞在楚狂的生鐵軍靴上。 彈開。
大殿裡的空氣凝固了。 冷風順著破爛的大門灌進來。 卷著外頭的雪粒子。 吹得幾十根兒臂粗的紅燭劇烈搖晃。 光影扭曲。
楚狂光著古銅色的膀子。 站在龍書案前面。 大腳踩著一顆龍眼大的珍珠。 “咔吧。” 珍珠當場碾成了一團白色的粉末。 糊在靴底的血泥上。
他張著大嘴。 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著龍椅。 瞳孔縮成了一個黑點。 呼吸在嗓子眼裡卡住了。 肺管子忘記了抽氣。 胸肌上那幾條蜈蚣一樣的刀疤。 跟著心跳突突直蹦。
龍椅上坐著個人。 一個女人。
沒穿後宮的鳳袍。 穿的是一身暗紅底色、金線繡龍的定製龍袍。 寬大的裙襬鋪在純金的椅面上。 腰間扎著一條鑲玉的黑色革帶。 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
頭上戴著一頂九龍吐珠的紫金平天冠。 沒有垂簾。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完完全全暴露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下。
膚白如雪。 唇紅如血。 眼角點著一顆淚痣。 一雙狹長的狐狸眼。 正冷冷地看著臺階底下的楚狂。
清冷。 孤傲。 透著一股子把天下人踩在腳底下的霸道。
蕭清漪。 鎮國公的嫡女。 當年名動京城的第一才女。 本該嫁給大乾太子的準太子妃。
楚狂嚥了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他粗糙的大手在胸口上抓了兩把。 抓出幾道血紅的印子。 腦子裡像塞進了一窩馬蜂。 嗡嗡作響。
他認識這張臉。 化成灰他都認識。
三年前。 冊封大典的前夜。 大雨傾盆。 他被滿朝文武逼著讓出皇太孫的位子。 發配鎮北死囚營。
那天晚上。 他踹開了東宮的紅漆大門。 帶著滿身的戾氣和酒氣。 撕碎了她身上那件大紅色的嫁衣。 那是他發配前的一場瘋魔。
他以為這清高孤傲的才女會哭。 會鬧。 會上吊尋死。 結果這女人一聲沒吭。 像一頭被逼急了的母狼。 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咬破了皮肉。 血水流了兩人一身。
第二天。 他被押上囚車。 滾出京城。 去冰天雪地裡吃沙子。 兩人再也沒見過面。
現在。 三年過去了。 他帶著八十萬大軍。 一路砍了幾十萬顆人頭。 砸碎了天險。 踹開了皇宮大門。 準備把大乾的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剁了。
結果。 坐在龍椅上的。 是他三年前睡過的女人。
楚狂呆住了。 舉在半空的左手還保持著扯珠簾的姿勢。 右手拎著的玄鐵大戟。 戟刃上的黑血“滴答滴答”往下掉。 砸在金磚上。
大殿兩側。 兩百多個暗影衛單膝跪地。 黑色的夜行衣上透著死氣。 手裡的短刀握得死緊。 指關節泛白。 他們看著逼近的楚狂。 沒有退縮。 只等女帝一句話。
他們就會撲上去把這個魔神撕成碎片。
底下跪著的那一百多個大乾文官。 腦袋死死貼著地磚。 渾身抖得像篩糠。 牙齒打著擺子。 誰也不敢抬頭。 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被挖了眼睛。
臺階下面。 鐵牛拎著兩把宣花斧。 瞪著牛眼往上看。 光線太暗。 他看不清龍椅上的人。 只看到老大扯了簾子就不動了。
“老大!” 鐵牛扯著破鑼嗓子嚎。 震得大殿頂上的灰直往下掉。 “怎麼不砍了!” “上面坐的是哪個老王八蛋?” “讓俺上去一斧子劈了他!”
鐵牛邁開大腳。 踩著漢白玉臺階就要往上衝。 五百斤的J道重甲撞得嘎啦作響。
“滾下去!” 楚狂猛地回過頭。 一聲暴怒的狂吼。 夾著陸地神仙的霸王真氣。 在太和殿裡轟然炸開。
聲浪化作實質的狂風。 直接捲起地上的碎瓷片和珍珠。 砸在鐵牛的胸甲上。 噼裡啪啦亂響。
鐵牛被吼得一愣。 粗壯的大腿僵在半空。 嚇得縮了縮脖子。 嚥了口唾沫。 乖乖退下臺階。 “得嘞!” “老大自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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