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爹?” 這兩個字像平地裡的一聲悶雷。 直接在太和殿裡炸開了。 震得樑上的金龍彩繪都簌簌往下掉灰。 金漆剝落,砸在青石板上。 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楚狂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抖。 大拇指直接摳破了掌心的老繭。 滲出一絲血珠。 血水順著指紋蔓延。 他喉結瘋狂滾動。 “咕咚。” 嚥下了一大口帶著血腥味的冷氣。
冷氣刮過肺管子。 拔涼拔涼。
大殿兩側。 那兩百個連呼吸都壓到最低的暗影衛。 聽見這奶聲奶氣的一嗓子。 有人手腕子一軟。 “噹啷。” 短刀差點掉在金磚上。 面罩底下傳出倒吸冷氣的嘶嘶聲。
握著刀柄的掌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心跳聲在胸腔裡像擂鼓一樣。
鐵牛拎著宣花斧剛跑到臺階一半。 大腳丫子懸在半空。 牛眼瞪得溜圓。 眼白上佈滿紅血絲。 他張著大嘴,下巴殼子差點脫臼。 老狗更是腳底一滑。
直接在臺階上摔了個狗吃屎。 門牙磕在漢白玉上。 磕出兩道血印子。 疼得直翻白眼。
楚狂沒理會這些破事。 他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著腳下那個小不點。 視線越過寬大的龍書案。 穿透了昏暗的燭光。
兩歲半的女娃。 穿著大紅色的錦緞小棉襖。 頭上扎著兩個沖天鬏。 紅頭繩在風裡晃盪。 肉嘟嘟的小手裡。 拖著一把比她腦袋還大的純金錘子。
金錘壓在漢白玉臺階上。 砸出一個淺坑。 這可是幾十斤重的純金疙瘩。 成年壯漢單手拎著都費勁。 這小東西拖著它。 連口粗氣都沒喘。 小手腕上連根青筋都沒鼓起來。
楚狂感覺腦子裡被塞了一萬個炮仗。 “轟隆”一聲全炸了。 耳朵裡嗡嗡直響。
他光著古銅色的膀子。 胸肌上的刀疤突突直跳。 熱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滴在眼皮上。 刺得眼球生疼。 他連擦都沒擦。
剛才在城外面對十萬大軍。 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現在。 面對這個拿著金錘的小丫頭。 堂堂殺穿九州的活閻王。 呼吸卡在嗓子眼裡。 憋得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暗紅。
這小東西的眉眼。 這骨子裡透出來的狂躁。 這不講理的架勢。 活脫脫就是另一個楚狂。 連站著的姿勢都透著一股子土匪氣。
“你……” 楚狂張開大嘴。 喉嚨裡像卡了一把帶血的沙子。 聲音沙啞乾澀。 像生鏽的鋸條在割鐵板。
他抬起粗糙的右手。 指著地上的楚小蠻。 手指頭竟然破天荒地抖了兩下。 “你叫老子什麼?”
楚小蠻小嘴一撅。 兩條稀疏的眉毛死死擰在一起。 像兩把出鞘的短刀。 她黑漆漆的大眼睛瞪著楚狂。 眼神里沒有一絲害怕。 全是濃濃的嫌棄。
她小鼻子抽了抽。 聞到了楚狂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還有那股子混著酒氣的汗臭。 她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靴子踩在地毯上。 發出輕微的悶響。
“渣爹。” 小蘿莉吐字清晰。 脆生生的聲音在太和殿裡炸響。 帶著迴音。 “拋下我娘跑去外面耍。” “現在還想回來搶椅子?”
這幾句話。 像幾柄重錘。 結結實實砸在楚狂的天靈蓋上。 砸得他外焦裡嫩。 三魂七魄都跟著晃了兩晃。 骨頭縫裡透出一股子說不清的酥麻。
臺階底下。 鐵牛張著大嘴。 手裡的兩把宣花斧早就掉在地上。 “噹啷”兩聲巨響。 砸碎了兩塊青磚。 火星子亂崩。 他連撿都不敢撿。
鐵牛伸出蒲扇大的手。 狠狠揉了揉銅鈴大的牛眼。 眼皮都搓紅了。 “老狗……” 鐵牛壓低破鑼嗓子。 聲音打著顫。 “俺沒聽錯吧?” “老大讓人罵渣男了?”
老狗趴在泥水裡。 光腳丫子凍得發紫。 他死死捂住鐵牛的嘴。 漏風的門牙往外直噴冷氣。 “閉上你的臭嘴!” “不要命了!” 老狗後脊樑骨直冒涼氣。
冷汗把裡衣全浸透了。 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
大殿中央。 跪著的那一百多個大乾文官。 一個個把腦袋死死貼著金磚。 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剛才還嚇得要死。 現在腦子裡全是一團亂麻。
殺人不眨眼的北涼王。 竟然有個這麼大的私生女? 還是跟龍椅上那個女帝生的? 這大乾的江山。 敢情是人家兩口子在鬧彆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