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一腳踹碎了內室的屏風。 碎木頭片子扎進波斯地毯裡。 屋裡熱氣燻人。 地龍燒得滾燙。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百年老參的藥味。 直往楚狂的鼻窟窿裡鑽。
龍床上。 蕭清漪靠在明黃色的軟枕上。 臉色蒼白如紙。 滿頭青絲被冷汗溼透。 一縷縷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大口喘著氣。 胸前的暗紅龍袍被汗水浸得變了色。 那雙平日裡殺機四溢的狐狸眼。 此刻透著幾分力竭的疲倦。
楚狂兩步跨到床前。 厚重的生鐵軍靴踩碎了地上的一個青瓷水盆。 “咔嚓。” 帶著血水的溫水濺在鐵甲上。 他單膝重重跪在踏板上。 砸得木板發出痛苦的嘎吱聲。
楚狂伸出粗糙的大手。 想摸她的臉。 又怕自己手上的老繭刮破她毫無血色的皮肉。 手僵在半空。 五根指頭侷促地搓著。 骨節捏得泛白。
“媳婦。” 楚狂喉結滾了滾。 嗓音沙啞劈叉。 透著一股子連殺百萬大軍都沒有的後怕。 “受苦了。”
蕭清漪掀起眼皮。 白了他一眼。 她從薄被底下伸出一隻赤裸的玉足。 腳趾頭還帶著力竭的輕顫。 一腳踹在楚狂的生鐵胸甲上。
“當。” 輕飄飄的一聲悶響。 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滾開。” 蕭清漪聲音虛弱。 骨子裡的冷傲卻一點沒減。 “擋著我看兒子了。”
楚狂咧開大嘴。 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臉上的刀疤像吃飽了血的蜈蚣一樣舒展開來。 他這才扭過頭。 看向旁邊哆哆嗦嗦的胖產婆。
產婆手裡抱著個大紅綢緞包著的肉糰子。 紅肉糰子正扯著嗓子嚎。 “哇——哇——！” 嗓門大得出奇。 震得屋裡的紅燭火苗子跟著一竄一竄的。
楚狂站起身。 生鐵軍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他走到產婆面前。 一股濃烈的燒刀子味混著血煞之氣壓下去。 產婆雙腿一軟。 差點跪在地上。
黃褐色的尿液在裙角洇開。
楚狂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像拎小雞仔的後脖頸一樣。 兩根粗壯的手指直接捏住大紅襁褓的後領子。 把那個紅通通的小肉糰子拎到了半空。
小傢伙懸在楚狂的視線平齊處。 四肢在半空亂蹬。 閉著眼張著沒牙的小嘴狂哭。 一泡童子尿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 “嘩啦。” 帶著熱氣的尿液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
正正好好澆在楚狂暗金色的龍頭護心鏡上。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個端熱水的宮女嚇得倒抽一口冷氣。 水盆端不穩。 砸在腳背上。 連疼都不敢喊。
敢往活閻王身上撒尿？ 這滿朝文武誰敢有這膽子！ 產婆兩眼翻白。 手死死捂著胸口。 生怕楚狂一怒之下把這小皇子捏成肉泥。
楚狂低頭看了一眼胸甲上的水漬。 冒著淡淡的騷味。 他愣了一瞬。 黑漆漆的眸子裡突然迸發出滔天的狂喜。 眼底的紅血絲瘋狂跳動。
“哈哈哈哈！” 楚狂仰起脖子。 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狂笑。 笑聲化作實質化的J道音波。 直接衝破了暖閣的屋頂。
“砰！砰！砰！” 房頂上的十幾片琉璃瓦當場炸碎。 玻璃渣子混著積雪漫天亂崩。 窗戶紙被震得寸寸碎裂。 冷風呼呼往裡灌。
“有種！” 楚狂粗糲沙啞的嗓音蓋過了風聲。 “敢騎在老子頭上撒尿！” “是老子的種！” “隨老子！”
他把兒子抱進懷裡。 粗糙的下巴在小傢伙嫩生生的臉上蹭了蹭。 硬邦邦的胡茬扎得小傢伙哭得更大聲了。 楚狂全不在意。 咧著大嘴。 轉身衝著門外破損的走廊大吼。
“老狗！” 楚狂一嗓子震得外頭的樹枝亂顫。 枯葉子簌簌往下掉。
老狗光著腳丫子連滾帶爬地撲進門檻。 腳底板的血痂踩在地磚上吧唧作響。 腦袋死死貼著碎木板。 漏風的門牙往外直倒冷氣。 “老大！” “老奴在！”
“傳老子的令！” 楚狂大腳跺在金磚上。 骨頭縫裡爆出嘎嘣脆響。 像掰斷了生鐵棍。 “開國庫！” “給全天下發肉！發酒！” “大赦天下！”
他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砸在角落的痰盂裡。 “大乾地界上所有的死囚，全給老子放了！” “今天老子高興。” “誰也不殺！” “去西山挖煤的那些修仙雜碎。”
“也給老子賞一口肥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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