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似遺憾,“那個時候,我還沒生病,還能登臺唱戲,現在小半年沒唱了,連基本功也荒廢了,怕是回去了,也會讓觀眾笑話。”
“怎麼會?顧先生這是妄自菲薄了,我們常年唱戲的,哪怕半年沒唱,只要練上一兩回,也很快能上手,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不會輕易忘的。”薛滿雪在旁邊安慰著。
——這話也不假,就像過年那天,哪怕他一個多月沒唱了,但一上臺扮上虞姬,曲調就自動從嘴裡傾瀉出來了。
顧魏芳對他笑笑,笑容恬淡:“薛先生果然是個妙人,不愧是從江南水鄉出來的,不僅水靈,還很通達。”
“真的,魏芳,等你好了,我們就一起合作唱一齣戲,你來挑唱本,我都能配合。”薛滿雪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吃藥,快點好起來,我還等著你唱戲呢。”
他目光認真,讓顧魏芳愣了愣。
隨即釋然一笑,眼眶微微泛起溼意。
這就是薛滿雪,哪怕是病倒了,哪怕是陷入和自己一樣的境地,也總能爬起來,重新找到人生的意義,像一株堅韌的草,不僅綠意盎然,還能捲土重來。
不像自己……
或許是喝多了茶,薛滿雪不一會兒就漲的慌,和顧魏芳打了聲招呼,他就去樓下客房上廁所了。
而等他關上門後,剛剛臉上還掛著笑意的顧魏芳,一下子沉默下來。
他掀開被子,光著腳幾步來到剛剛薛滿雪開啟的櫃子前,從裡面拿出一個白色的罐子,往茶水裡倒了倒,勻好後,拿起了茶杯,面無表情地往嘴裡灌。
可就在他仰頭時,剛剛還說要去上廁所的薛滿雪,突然衝了過來,奪過他手裡的茶水,急聲問:“魏芳你做什麼?這是什麼藥?為什麼要揹著我喝?”
他不說話,薛滿雪又去檢視他剛剛倒藥的白色罐子,裡面全是黃色粉末,他皺眉拿到鼻前聞了聞,只聞到一股苦澀的藥味,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什麼藥材。
而他還想再聞,又被顧魏芳接過去,“這是沙參,聞多了有毒,滿雪,交給我吧。”
“什麼?”薛滿雪不可置信,“有毒?有毒你為什麼要喝?”
“唉。”顧魏芳嘆了口氣。
他放下藥罐,走到門邊,看到四周並沒有下人跟上來,知道薛滿雪一直沒走,應該是剛剛讓他拿碧螺春,引起了他的懷疑,不由有些無奈。
他重新關上門,反鎖好後,走回薛滿雪身邊,“事出突然,我喝的有些急了,但吃完藥不喝這個,我怕藥效很快就要上來了。”
他的話並不明確,但薛滿雪卻很快理清了頭緒,他顫著聲音問:“所以……你是故意喝這個的?為了不讓病好,你在給自己下毒,你……你想死?!”
顧魏芳把藥罐蓋好,重新塞回了那個櫃子裡,回到床邊坐下。
對上薛滿雪篤定的眼神,他目光寂然,語帶歉意:“對不起,嚇到你了。”
“為什麼?魏芳,為什麼啊?”薛滿雪紅著眼眶,抓著他胳膊問,“為什麼要尋死?為什麼不想活?”
“為什麼?”顧魏芳放長眼神,望向窗外,“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沒有一個具體的原因,想做就做了。”
薛滿雪看見他的眼神,心尖顫動,“你不想活了,你活的很痛苦,是嗎?”
“其實我想問你,滿雪。”顧魏芳看向他,帶了絲同病相憐的意味,“被陸世錦圈禁的時候,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是不是也痛不欲生?”
“我……”被他提起,薛滿雪陡然攥緊了手,一雙含淚的眼睛,露出痛苦的掙扎來。
胸膛起伏,他又抓過顧魏芳,低下聲音說:“是,我是痛不欲生,我也知道,你被宋池硯關在這裡也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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