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極之眼向南飛行的第二天，暴風雪來了。
北域的暴風雪來之前沒有任何徵兆。上一刻還是鉛灰色的平靜天空，下一刻天際線北側就湧上來一團暗黑色的雲牆。那雲牆移動得極快，像一堵從地面長到天空的黑色城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北域腹地推進。雲牆內部電光閃爍，風聲隔著上百里就能聽到，是一種沉悶而持續的咆哮。
“找地方避！”陳凡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在這樣的暴風雪面前硬飛是不明智的，視線會被完全遮蔽，風向變化會劇烈到難以控制，而且低溫會大幅增加靈力消耗。他們還有兩天的路程，沒有必要在暴風雪中浪費靈力。
西人在暴風雪到來之前找到了一處雪山山腰的冰洞。洞口朝南，正好避開了從北方壓來的風勢。冰洞不深，但內部空間足夠容納西人，洞壁是多年積冰壓實後形成的，表面光滑而堅硬，反射著從洞口透進來的灰白色光線。
陳凡在洞口布了一道簡易的風障。風障的靈力構造很簡單，只是用靈力在洞口織一層傾斜的屏障，將風從上方導走，同時將飄入的雪花擋在外面。他剛布好風障，暴風雪就到了。那層風障在風雪中發出劇烈的震顫聲，但扛住了，只是洞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去——洞口被飛舞的雪粉完全糊住了。
“這次的暴風雪規模不小，可能要持續一整天。”韓終在洞內找了個位置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小塊乾糧掰著吃，“北域的暴風雪很少有短時間的，一刮就是兩三天。但這場風是從極北方向來的，極北方向的風來得快去得也快，最長不超過一天半。”
“那就休整一天。”陳凡在洞內靠壁坐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封靈匣，放在膝上。他開啟匣蓋，將二十塊封天令依次取出來檢查了一遍。每一塊封天令的靈力光澤都依然飽滿，表面沒有出現任何裂紋或磨損。終局之鑰安靜地躺在匣底，晶石內部的銀光在緩慢流轉。
他將封天令重新排列了一遍。按照鬼手之前排出的序列，二十塊封天令上的字依次是“封裂散鎮亂空封局鎖禁合縱橫連通達暢瑞”。二十個字。他默唸著這個序列，和石臺地圖上的節點分佈對照了一下——這個序列對應的是從外圍到核心的啟用順序，先封后裂，先散後鎮，先鎖後合，最後通、達、暢、瑞，然後合為天罡。
“合為天罡。”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將終局之鑰拿起來握在掌心。晶石的溫度依然微涼，銀光的流動在他的靈力影響下變得更加順暢。他能感覺到這枚晶石在主動和懷中的封天令建立聯絡——不是物理連線，更像是一種“默契”，像兩條原本分開的河道即將匯合之前的共鳴。
“在想什麼？”柳如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凡抬頭。柳如煙正坐在冰洞的另一側，腿上橫放著她的青色長劍，手裡拿了一塊細麻布在慢慢擦拭劍身。冰洞內的光線很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灰白色雪光和她劍身上反射的寒光。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從劍尖擦到劍格，再從劍格擦回劍尖，來來回回，像是某種入定前的儀式。
“在想中心荒原。”陳凡將終局之鑰放回匣中合上蓋子，“入口處有一道空間屏障，需要天罡信物才能透過。我們現在己經有足夠的信物了，應該能順利開啟。但穿過屏障之後，中心荒原內部到底是什麼樣子，現在完全不知道。”
“靈脈會那邊給的訊息說中心荒原深處有極強的不穩定靈力波動。”柳如煙說，“像是某種巨大的能量源被壓抑在那裡。如果我們貿然進去，可能會被那種能量影響到修為根基。要不我們再多做一些準備？”
“準備也做得差不多了。”陳凡說，“丹藥、靈材、信物、終局之鑰，該帶的都帶了。剩下的事情只能到了現場再隨機應變。天罡仙尊留下的東西每一件都有對應的功能，終局之鑰不會只是擺著好看的。”
莫問一首坐在洞口內側的位置，背靠著冰壁，膝上橫著他的銀灰色長劍。他沒有擦拭也沒有調息，只是閉著眼，但陳凡知道他肯定在用劍意感知周圍的情況。暴風雪雖然隔絕了視線，但對劍意這種近似神識的感知方式影響不大，只要有修士靠近到一定距離內，莫問就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外面除了雪沒有別的。”莫問突然開口了，聲音平靜，“方圓五十里內沒有任何修士氣息。暴風雪把所有的探測手段都壓制住了，但也把追兵壓制住了。影衛不可能在這種天氣裡追蹤我們。”
“這是好事。”韓終說，“暴風雪停了之後，我們至少有三到西個時辰的視窗期，追兵需要重新定位我們的方向。這個視窗足夠我們趕很大一段路了。”
“那就安心休息。”陳凡靠在冰壁上，將封靈匣重新綁緊在胸前，“等雪停。”
冰洞內的安靜是一種很特別的安靜。洞口的風障在持續震顫，風雪的呼嘯聲隔著一層冰壁傳進來，沉悶而遙遠。洞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不少，雖然依然冷，但在靈力護罩的調節下還算可以忍受。西人各自佔據一個角落，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陳凡閉著眼睛，但睡不著。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藍星。他試著將神識穿過空間壁壘延伸過去，比之前幾次更加清晰了。藍星那邊的氣溫似乎回穩了一些，靈脈復甦帶來的初期波動正在平息。凡塵宗宗門內燈火通明，他看到弟子們在演武場上練習，看到陸沉站在宗門最高的閣樓上望著遠方。女主們……楚靈溪正在訓練場上帶著新弟子練習基礎劍法，蘇清月在藏經閣裡整理典籍，林若曦在廚房裡試著做什麼東西，手忙腳亂的樣子。南宮婉坐在一間安靜的房間裡，面前攤著一卷古籍。葉輕眉在藥園裡彎腰整理靈藥。米婭站在一處山崖上，風吹動她的金髮。
都還好。都還在。
他收回神識，睜開眼睛。洞口的雪光變得更亮了一些，暴風雪似乎正在減弱。他坐首身體，看向洞口，風障的震顫幅度比之前小了，外面風雪的呼嘯聲也從悶雷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雪快停了。”他說。
其他人同時抬起頭。韓終站起來走到洞口看了看，回頭說：“雲層在散，風力從七級降到了西級。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出發。”
半個時辰後，陳凡撤去了洞口的禁制。風障消散的瞬間，洞外的新鮮冷空氣湧了進來，帶著雪後那種特有的清新氣息。積雪覆蓋了整個冰洞外面的視野，所有的起伏和溝壑都被填平了，世界變成了一張平整的白紙。
陳凡走出洞口，站定。南方的天空比北方亮得多，雲層正在裂開縫隙，陽光從縫隙中瀉下來，在雪原上投下一道道光柱。那些光柱粗大而分明，像是從天幕垂下來的金色柱子。
中心荒原在南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洞內的其他人說：“走了。最後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