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過後的北域，安靜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畫。
陳凡站在雪山的山腰處，看著眼前這片被新雪覆蓋的冰原。積雪厚了至少一尺多，把所有的溝壑、裂隙、岩石輪廓都填平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白色平板。陽光從雲層裂開的縫隙中斜照下來，在雪面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點，像是有人在雪地上灑了一把碎金子。
“這一場雪下來，至少多走了半天的路程。”韓終從冰洞中走出來，站在陳凡身邊望著遠處的天際線。他的靴子踩進新雪裡，陷下去到腳踝深，“表面看著平整，下面不知道什麼地方是空的。走地面的話要小心，飛的話就無所謂了。”
“飛。”陳凡做出了決定，“雪後空氣乾淨，視野好，靈力消耗也比暴風雪中省得多。保持低空飛行，貼著雪面三十丈，看清地形就行。”
西人升空。雪後的天空藍得讓人有些不適應，那種藍色太過純粹，像是被暴風雪洗掉了所有雜質。陽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強烈的白光，柳如煙眯著眼睛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條深色的布條蒙在額頭上遮光，韓終也學著她的樣子用袖子擋了一下。
“藍星那邊這會兒應該是春天了。”陳凡在飛行中隨口說了一句。
“春天？”柳如煙偏過頭看他，“你在想藍星？”
“每天都在想。”陳凡的語氣很平常，“那邊的靈脈復甦速度一首在加快，天柱的靈氣輸送效率也越來越高。我走之前留下的功法和丹藥夠他們用一段時間，但修煉這東西，光有資源不夠，還得有人引導。”
“你的弟子不是己經到元嬰期了？”韓終問。
“陸沉確實快到元嬰巔峰了。但其他人還差一些。楚靈溪的元嬰還算穩，蘇清月和林若曦剛摸到門檻，剩下三個還在金丹巔峰階段掙扎。”陳凡停了一下，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她們都在往前走，沒有停。”
“你操心的事還挺多。”柳如煙說，“一邊在仙界跑，一邊還要惦記藍星那邊的人。”
“習慣了。”
莫問一首沉默地飛在最前面。他飛行的姿態和其他人不太一樣，身體幾乎不動，只是憑靈力驅動平穩地向前滑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地平線上，但陳凡知道他在用劍意探測前方更長距離的區域。
“前方三百里左右，地形開始變化。”莫問終於開口了，“雪原在變薄，露出下面的岩層和沙土。顏色從白色過渡到灰褐色，像是進入了另一種地貌。”
“中心荒原己經到了。”陳凡說，“北域最北端是冰原，越往南溫度越高，到了中心荒原就是荒漠和戈壁的地貌了。靈脈會那邊給的情報說中心荒原的外圍是一片半徑上百里的緩衝帶，沒有植被，沒有水源，靈力濃度極低，像一塊空白的隔離區。”
“那穿過緩衝帶之後呢？”柳如煙問。
“穿過緩衝帶之後，就是真正的中心荒原核心區域了。”陳凡說，“那裡面靈力濃度極高，但也極不穩定。如果靈脈會的情報沒錯的話，核心區域的靈力波動像是某種巨大能量被壓抑之後的掙扎。靈脈碎片和封天令的啟用點就在那裡。”
他們繼續向南飛。
前方的雪原果然在緩慢變化。白色越來越薄，偶爾能透過雪層看到下面的灰褐色岩石。又飛了大約一個時辰，雪層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綿延起伏的灰褐色戈壁。地面上的岩石被風沙打磨得光滑圓潤，大大小小地散落在乾裂的土地上。極目望去，沒有一棵草，沒有一滴水，只有乾枯龜裂的大地和沉默的石頭。
“這裡的環境和藍星的沙漠有點像。”陳凡降低高度貼地飛行了一段，觀察著地面的細微痕跡，“你看那些岩石的排列方式，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為擺放的痕跡。大概每隔十幾丈就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石頭插在土裡，排列成弧形。”
“像是……陣基的殘餘？”莫問也注意到了那些深色石頭。他落在一根半埋進土裡的石柱旁邊蹲下，用手摸了摸石柱的表面，“表面有符文刻痕，但被風化得太嚴重了，幾乎看不清原來的形狀。這根石柱可能是一道大型陣法的一部分。”
“天罡仙尊佈置過的東西。”陳凡走過去看了一眼石柱的位置和走向，“石柱的排列方向指向中心。跟著這些殘餘石柱走，就能找到中心荒原的入口。”
他們沿著石柱的指引方向繼續前行。越往深處走，地面的石柱越來越密，越來越完整。最初的石柱只有一尺來高，大部分被沙土掩埋，但越往裡走，石柱的高度逐漸增加，從一尺到三尺，從三尺到半人高，再到一人多高。到了最後一段路上，那些石柱己經恢復到了完整的高度，每一根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表面刻滿了細密繁複的符文。
符文的內容陳凡大部分都能辨認——是上古修士常用的符文體系，和他在竹簡上見到的是同一種。那些符文記錄了靈脈的走向、靈力的流動規則、空間屏障的維持方法，以及“守護”和“封印”的指令。
“入口就在前面。”陳凡停下腳步。面前是一道由兩根巨型石柱構成的拱門形結構。兩根石柱之間大約三丈寬，中間空無一物，沒有門扇，沒有光幕，但肉眼能明顯感覺到那個區域的空間質感和其他地方不同——像是透過一塊不太乾淨的玻璃看東西，有輕微的扭曲和模糊。
“空間屏障。”莫問走近那兩根石柱，伸出一隻手試探性地向前觸控。他的手在到達兩根石柱中間區域時，碰觸到了一層無形的阻力。那層阻力不硬，更像是某種粘稠的介質，手按上去會微微凹陷，但就是穿不過去。
“用天罡信物。”陳凡從布袋中取出那枚玉佩。他將玉佩握在手中，走向那兩道石柱中間的屏障區。當他持著玉佩接近屏障時，那層無形阻力出現了反應——像是液體中的漩渦在緩慢轉動，阻力層在他面前逐漸變薄、變軟，最終在玉佩前方張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走吧。”陳凡率先跨進了那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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