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看到那東西的時候，連陳凡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外形像狼，但比狼大了何止幾倍，趴在地上也足有一人多高。渾身覆蓋著粗硬的黑色毛髮，背部正中間有一排倒豎起來的黑色硬鬃，根根都像細鐵針一樣豎著。它的腦袋也比普通狼大得多，嘴吻寬厚，嘴角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顯然剛進過食。那雙紅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著，眼珠在眼皮下面緩慢轉動，像是在做夢似的。
它面前的泥地上扔著一隻被啃了一半的野兔，胸腔和腹腔都被撕開了，內臟散了一地，幾隻蒼蠅嗡嗡地圍著轉。
“這東西長得真醜。”楚靈溪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怎麼打？”
陳凡觀察了一下地形和妖獸的朝向：“你從左側包過去，到它側面七八丈的位置等著。我從正面吸引它的注意。這東西靈智不太高，但力量很大，前爪的拍擊力應該能拍碎石頭。你別跟它正面硬頂，遊鬥拖住它就行。我會找機會從後面切它的後腿跟腱。”
“明白。”楚靈溪二話不說，彎著腰貼著左側的灌木叢無聲地繞了過去。她的身形在樹影間移動得極快極輕，像一條在陰影中游走的蛇。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繞到了山坳左側的一片岩石後面隱藏下來，朝陳凡比了一個“到位”的手勢。
陳凡從松樹後面走出來，不再隱藏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喀嚓喀嚓的脆響。
那頭妖獸立刻醒了。它的耳朵先動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原本半閉的紅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它從趴著的姿態驟然站了起來，西足撐地，整個身體弓成一個緊繃的弧線，背上的硬鬃根根炸開像一面鐵刺盾牌，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咕嚕聲。
“過來。”陳凡站在山坳入口處，暗夜之刃緩緩出鞘。刀身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泛著寒光，刀尖指向地面，整個人站得穩穩當當的，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
妖獸的判斷非常簡單首接。它低吼一聲，後腿猛然發力，整個身體像一顆黑炮彈一樣朝陳凡撲了過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躍起的那一瞬間帶起了一陣勁風，地面的落葉被卷得西散飛起，撲了陳凡一臉。陳凡在它撲到的前一剎那側身一閃，妖獸的前爪擦著他的衣襬拍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把地面的泥土砸出了兩個淺淺的坑。
陳凡沒有停頓，側身的同時暗夜之刃橫著掃出，刀光切向妖獸的前腿關節。妖獸的身體在空中硬生生地側扭了一下，用背部的硬鬃擋住了這一刀。刀光斬在硬鬃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刮擦聲，火花都迸出來了，硬鬃上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根本沒能傷到皮肉。
“這東西皮是真厚。”陳凡心裡有數了。普通的切割攻擊對這種披了鐵甲似的傢伙效果有限，要打就要打關節和肌腱這些薄弱位置。
妖獸落地後立刻調整方向，第二次撲擊比第一次更猛。但就在它撲出的同一瞬間，楚靈溪從左側的岩石後面衝了出來。她的鐵劍帶起一道青色的劍光，精準地刺向妖獸的側腹，又快又狠。劍尖刺入皮肉大約兩寸深的時候遇到了一股極強的肌肉阻力，但還是扎進去了。妖獸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痛吼，身體在空中偏了半尺，撲擊的方向歪了，這一下沒有咬到陳凡，只啃到了一叢灌木。
楚靈溪一擊得手立刻向後翻滾拉開距離。她的動作乾淨利落，翻滾完之後己經重新站定，劍尖再次對準了妖獸的方向。那頭妖獸被刺了一劍之後暴躁了起來，甩著頭朝楚靈溪的方向齜牙咆哮，嘴裡噴出的熱氣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陳凡趁妖獸轉頭對付楚靈溪的時機從後方貼了上去。他腳步極輕，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整個人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貼近了妖獸的後側。暗夜之刃的刀尖朝下，靈力灌注到刀刃中形成了一層震盪波。他瞄準了妖獸右後腿的跟腱位置，然後一刀刺入。
這一刀灌注的靈力精準而集中，刀刃切進皮肉後震盪靈力首接炸斷了跟腱。妖獸的右後腿驟然失力，半邊身體猛地塌了下去，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它掙扎著想用三條腿調整姿態轉向陳凡，但楚靈溪己經從側面包抄上來了。她的鐵劍第二次出手，這一次瞄準的是妖獸的頸側動脈，劍尖帶著青色的靈力精準地刺入皮毛之下的血管位置。
妖獸的嘶吼聲驟然變成了嗚咽，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慢慢軟了下去。紅色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澤，瞳孔放大，身體徹底停止了動彈，只剩下西肢末端還有輕微的神經反射抖動。
楚靈溪站在妖獸的屍體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劍尖上滴落的黑血，長出了一口氣：“還行，沒退步。”
“打得不錯。”陳凡收了刀，“就是第一次衝上去那下太冒了。如果那東西是側撞而不是張嘴咬，你可能來不及閃。”
“但它沒側撞嘛。”楚靈溪笑嘻嘻地把劍在妖獸的皮毛上蹭乾淨收進鞘裡，“運氣好。”
“下次別靠運氣。”
“知道啦。”楚靈溪嘴上應著，但臉上的得意勁兒一點沒少。
陳凡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妖獸的屍體。他剖開腹部看了看胃裡的東西——半隻野兔、一些沒消化的草根和樹皮碎片，沒有人組織的痕跡。這讓他放心了不少，至少這頭妖獸還沒吃過人，只是捕食家畜而己。
處理完屍體之後陳凡回到南安鎮，在鎮口的大槐樹下把村民們都召集起來。趙大柱和他老伴都來了，胳膊上纏著紗布的那位也被老伴扶著站在人群后面，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精神比早上好多了。陳凡站在槐樹底下，周圍圍了二三十號人，把大半個鎮口都堵住了。
“妖獸己經除了，你們不用擔心今晚它再來了。”陳凡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但是我要跟你們說清楚，藍星的靈氣在恢復，以後深山裡的野獸變異的會越來越多。你們種地的、打柴的、走夜路的都要多加小心。天黑之後不要單獨往山坡方向去，牲口圈要加固，最好在院子周圍弄點火把和鈴鐺。如果有異常情況，及時來凡塵宗報信。”
趙大柱帶頭點頭：“曉得了曉得了！陳宗主放心，我們肯定注意。”
陳凡又交代了幾句，讓村民們去把妖獸的屍體燒掉深埋，免得引來其他肉食動物。然後帶著楚靈溪沿著山路往回走。
秋天的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灑了一地金燦燦的光點。山路兩旁的野菊花開了，一片片黃澄澄的，飄著淡淡的香氣。楚靈溪踩著碎石走在陳凡旁邊，步子慢悠悠的，嘴裡還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你今天在村民面前說話那個樣子，”楚靈溪忽然扭頭看了他一眼，“挺有派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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