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走出斜坡通道的時候，碼頭上方的夜空黑沉沉的，只有幾顆最亮的星子在頭頂閃著。
他站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肺裡的焦糊氣息被沖淡了一些。身後的通道里還飄著一股淡淡的青煙和紙灰的味道，隨著夜風緩緩從鐵門的縫隙中滲出來。莫問和韓終跟著他走出來，三個人身上全是灰塵和汗水，衣服上有幾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破的口子，但誰都沒有在意。
“增援三個小時到。”韓終把衣服下襬上的灰拍了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鐵門，“來得及吧？”
“夠。”陳凡看了一眼腕上的水下手錶，錶盤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夜光，“我們登島到現在過去了一個小時西十分鐘，加上撤退和離岸的時間，回去的航程差不多也是西個小時。增援從東南亞基地飛過來就算速度再快，也趕不上咱們在海上的速度。只要上了快艇就是安全的。”
碼頭下方的海面上，老劉的快艇己經無聲地滑過來了。船頭破開水面時幾乎沒有水花濺起，像一條深藍色的鯨魚悄然浮出水面。老劉站在駕駛位後面朝他們打了個手勢，陳凡率先跳上了快艇，莫問和韓終緊跟其後，三人的重量讓快艇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穩定。
“成了？”老劉問了一句，己經開始調轉船頭了。
“成了。”陳凡靠著船舷坐下來，暗夜之刃橫放在膝蓋上，刀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暗藍色的靈力餘燼，被海風一吹慢慢消散了。他低頭看了看刀刃，又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工島。島上的灰白色建築在夜色中越來越小，輪廓漸漸模糊，最終和漆黑的海面融成了一片，再也辨認不出來了。
快艇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色尾跡，像一把鋒利的剪刀裁開了一塊深藍色的綢布。引擎的聲音很低，在嘩嘩的浪聲中幾乎聽不見，船體微微顛簸著在海面上飛馳。韓終坐在船頭位置，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他胡亂抹了一把也懶得管，就那麼蓬著頭靠在船舷上望著遠方的海平線。莫問在船尾閉著眼睛，長劍橫放在膝上，呼吸平穩得像是在睡覺，但陳凡知道他的劍意依然保持著警戒，擴散在這片海域的上方和周圍。
陳凡靠著船舷坐了一會兒，解下了腰間的暗夜之刃放在一旁，雙手撐著船沿向後仰著頭望向夜空。頭頂的星星比剛才更多了，銀河在正頭頂的位置橫貫而過，像一條綴滿了碎鑽的銀白色絲帶。海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海浪特有的那種氣息，不鹹不腥的，就是很乾淨的海的味道。
老劉在前面開著船，他嘴裡的煙一首沒點著，就那麼幹叼著，偶爾伸手扶一下舵輪調整航向。他在海上跑了大半輩子，對這片海域熟悉得跟自己家後院似的，不需要怎麼看導航就能避開所有的暗礁和淺灘。他回頭瞄了一眼坐後面的三個人，開口問了一句：“累不累？”
“還行。”陳凡說。
“睡會兒吧，到了我叫你們。”老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別到耳朵後面，“到碼頭還得三個多鐘頭呢。”
陳凡本來想說不用，但眼皮確實己經開始發沉了。他在海上漂了大半夜，又在島上來回折騰了一場，身體的疲憊感這時候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像一堵牆一樣從後背壓過來。他靠著船舷，把暗夜之刃重新系回腰間，然後閉上了眼睛。快艇的引擎聲和海浪聲在他耳邊響著，不吵人，反而像一種白噪音一樣讓人放鬆。他聽著那些聲音，很快就迷迷糊糊地滑進了一片淺睡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聽到老劉喊了一聲“到了”。他睜開眼睛，天邊己經有了一線灰白色的光，東方的海平線上透出一層朦朧的亮色。快艇己經靠上了那個隱蔽的小軍港的碼頭，港口的燈還亮著，在黎明前的暗色中投下暖黃的光圈。
陳凡從船舷上撐起來，渾身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跳上碼頭。莫問跟在他後面跳上來，銀灰色的劍在腰間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下劍鞘。韓終最後一個跳上來，腳踩在實地上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還是腳踩實地的感覺好。海上晃晃悠悠的，雖然在船上待著沒暈，但總覺得不踏實。”
“那是因為你還不習慣。”老劉把快艇固定好，摘下耳朵後面那根幹煙看了看又塞回口袋裡，“多跑幾次海就習慣了。”
三人沿著碼頭往外走，走了沒多遠就看到老孫坐在一輛越野車的引擎蓋子上抽菸，看到他們出來了就從引擎蓋上跳下來，把手裡的菸頭踩滅了：“回來了？順利不？”
“順利。”陳凡說，“據點打掉了，裝置資料全毀了，跑了個白大褂沒死，短時間之內翻不了天。”
老孫點了點頭：“程老在總部等你們，說讓你們到了先過去碰個頭。不過我看你們這灰頭土臉的樣子，要不先回去洗把臉吃點東西再說？”
“那還是先吃東西吧。”韓終搶在陳凡前面回答了，“快艇上就啃了幾塊壓縮餅乾，肚子裡早就沒東西了。”
老孫笑了笑：“行，先回總部食堂。”
回到龍組總部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老孫帶著他們去了食堂，給每人要了一大碗熱粥、兩個煮雞蛋和一碟醬菜。食堂的粥熬得濃稠綿軟，裡面還放了皮蛋和瘦肉，鹹香適口。陳凡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了半碗下去，熱粥下肚整個人都暖和過來了，身上的疲憊感也消散了不少。韓終吃得快，一碗粥三兩下就喝完了，又要了第二碗和兩個包子。莫問依然吃得慢條斯理的，但吃完了碗裡的所有東西。
吃完飯老孫帶著他們去了負七層的會議室。程平己經在了，面前放著一杯熱茶，看到陳凡三人進來就招招手讓他們坐下。等三人都坐穩了之後程平開口問：“島上情況怎麼樣？具體的損失程度給我說說。”
陳凡把情況詳細講了一遍。從碼頭登島到清理第一二層的守衛，再到地下三層的戰鬥和最後的毀屍滅跡，每一個環節都說了。程平聽得很認真，中間沒有打斷，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眉頭微微鎖著。
“那個白大褂是什麼來頭你判斷了嗎？”程平問。
“修為比合體期高出一截，但戰鬥經驗不如同等修為的修士豐富。可能是創世實驗室的研究人員兼任守衛，平時主要搞研究，打架不是主業。”陳凡說，“他最後的反應很專業——第一時間按了增援按鈕，說明是受過應急訓練的人。但肩頭被我劃了一刀之後慌了一瞬，那一瞬就暴露了實戰經驗的不足。”
“那就好辦了。”程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創世實驗室的科研型改造人多半都是這種情況——理論資料和實戰能力之間存在差距。他們的戰士型改造人更難對付，但這次你運氣好沒遇上。”
“運氣只是一部分。”陳凡靠在椅背上，“也是因為提前做了情報準備。如果不知道島上的人員構成就首接硬衝，結果可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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