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凡塵宗山門外面的時候，太陽己經開始往西邊偏了。
秋天的午後陽光不那麼烈了，帶著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塗在山門的石階和門柱上。門口站著兩個站崗的弟子，看到陳凡從車上下來便齊齊行了個禮。陳凡朝他們點了下頭，帶著莫問和韓終走進了山門。
剛進山門就看到陸沉從主殿方向迎過來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的，像個持重的當家人。他走到陳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他衣服上有幾處裂口和灰塵但精神還不錯，就鬆了口氣：“回來得比預期早。路上順利？”
“順利。”陳凡簡短地說了句，“島打掉了，資料全毀了。”
陸沉點頭沒有再多問細節：“那就好。你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你這身看著跟從泥坑裡撈出來似的。廚房那邊我給你留了飯。”
陳凡確實覺得自己這一身又髒又皺，海上漂了半宿又在島上摸爬滾打了一圈，衣服上的灰塵和海鹽混在一起，聞著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他回了自己的院子，燒了一大盆熱水從頭到腳洗了個透。熱水衝在身上的時候那種酥麻的感覺從皮膚一首透到骨頭縫裡，舒服得他差點在澡盆裡睡著了。
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灰色長衫出來，整個人清爽了不少。他把髒衣服扔進木盆裡泡著準備回頭再洗，然後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裡這時候人不多，過了正午的飯點，大部分弟子己經吃過了回去午休或者練功了。但灶臺上的火還煨著一口砂鍋，鍋蓋邊上冒著細細的白氣。陳凡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是一鍋燉得濃白濃白的魚湯，湯麵上飄著碧綠的蔥花和幾片薑絲。他拿了碗自己盛了一碗，在靠窗的長條凳上坐下來慢慢喝。
魚湯燉得火候很到位，魚肉己經燉化在湯裡了，喝起來鮮甜醇厚，沒有一絲腥味。陳凡端著碗一口接一口地喝，一碗下去整個胃都暖了，又盛了第二碗。
正喝到第二碗的時候，食堂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林若曦端著一盤桂花糕走進來了，看到陳凡坐在窗邊喝湯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把那盤桂花糕推到陳凡面前：“剛蒸好的！你嚐嚐！”
桂花糕還是熱乎的，表面撒著金黃色的桂花碎，聞著就有一股香甜氣。陳凡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糕體鬆軟綿密，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慢慢散開，甜而不膩。他嚼著桂花糕點了點頭：“好吃。”
林若曦笑得眼睛彎彎的：“那你多喝點湯，魚是我早上剛去鎮上買的，新鮮得很。”
陳凡又喝了幾口湯，吃了兩塊桂花糕，胃裡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院子裡午後的陽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光斑晃晃悠悠的，像水面上碎掉的陽光。幾個弟子從院子裡走過，有說有笑的，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把剛摘的野菊花。
正坐著，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楚靈溪手裡拎著一柄訓練用的木劍，進門就把木劍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你怎麼回來也不先打個招呼？我聽陸沉說你回來了才知道。島上怎麼樣？打起來順不順手？”
“順手。”陳凡把魚湯碗往旁邊推了推，“島上的據點基本全毀了，至少兩三個月之內他們沒法再往這邊滲透。”
“兩三個月夠幹好多事了。”楚靈溪伸手從桂花糕盤子裡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對了，你走了這兩天南宮婉來找過你一回，說有一些古捲上的東西想跟你討論討論。她看你不在就走了，也沒說是什麼事。”
“回頭我去找她。”
“蘇清月也問過你。”楚靈溪嘴裡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她也沒說什麼事，就是問了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陳凡點了點頭。他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看了看窗外。午後的陽光照在院子裡，風吹過棗樹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遠處演武場上有人在練劍，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傳過來，夾雜著幾聲笑罵和吆喝。
他起身把碗放到灶臺上，走出食堂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山裡的秋風比海風柔和多了，吹在臉上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遠處能看到凡塵宗後山的靈田裡有人在彎腰鋤草，陽光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晚上陸沉來找他，把這幾天的宗門事務彙報了一遍。靈田的收成比上個月又多了兩成，靈藥園的聚靈草下個月可以採收第一茬，新入門的十幾個弟子中己經有兩個成功引氣入體了，進度不錯。陳凡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兩句具體的情況。
“對了宗主。”陸沉說完正事之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不在的這兩天，山下那個小家族又送了幾個人過來，說是要來參加培訓班的。我安排他們先住下了，等你回來定具體的開班時間。”
“就這幾天吧。”陳凡說，“你把名單列好，基礎的課程內容讓有經驗的弟子先準備著。我回頭看一下安排。”
陸沉點頭記下了，又聊了幾句別的就走了。陳凡一個人坐在主殿側面的偏廳裡，面前攤著一本陸沉留下的人員名冊，油燈的光把書頁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名冊合上放在桌角，起身走出偏廳站在廊簷下。
夜色己經很濃了。凡塵宗各處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主殿的燈、弟子的宿舍、演武場旁邊的廊燈、靈藥園方向那間小屋裡的油燈，連成一片暖黃色的光網，鋪在夜色中像一條發光的毯子。遠處山腳下隱約能看到南安鎮的燈火，更遠的地方是連綿的黑魆魆的山影。天上的星星比海邊看到的還要密，銀河在頭頂橫貫而過，從東到西橫跨整片天幕。
風從山間吹過來，帶來遠處夜鶯的叫聲和桂花的香氣。陳凡站在廊簷下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深秋的夜晚帶著一絲涼意但不過分，身周的靈力護罩自動散開一層薄膜將寒氣隔絕在外。他聽了一會兒夜鶯的叫聲，然後轉身回了屋裡。
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暖黃的光照在書桌上那本名冊上。陳凡在書桌前坐下來把名冊翻開又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幾個名字後面做了備註。夜蟲在窗外唧唧地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把筆放下合上名冊，吹熄了油燈。黑暗中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銀白色。他走到床邊躺下來，被子柔軟乾燥，帶著陽光曬過之後那種蓬鬆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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