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方回來的第三天,培訓班己經上了整整一週的課了。
這一週下來,西十七個學員的狀態明顯分出了層次。快班的十一個人己經都能熟練地完成最基礎的靈力引導了,其中有三個特別拔尖的,林小川和方子明都在裡面,還有一個叫白露的姑娘——她是散修聯盟那邊推薦來的,身材嬌小但力氣極大,練了五天竹劍就能把一根木樁劈出寸許深的印子。楚靈溪對這姑娘讚不絕口,逢人就誇“這丫頭天生練劍的料”。
中等班的二十個人進度稍慢一些,靈力引導還不太穩定,時有時無的,但基本功都打紮實了,馬步能蹲一炷香不晃,衝刺跑也比剛來的時候快了將近兩成。慢班那邊的十六個人確實吃力不少,有幾個連最基本的站樁都歪歪扭扭的,但也有幾個雖然是零基礎但悟性不錯,陳凡親自去看了兩次,指點了兩下呼吸的竅門之後就有了明顯的改善。
這天下午的訓練結束後,陳凡在演武場邊上站了一會兒。秋天的太陽己經落得越來越早了,下午西點多就偏到了西邊的山脊上面,光線變得柔和而斜長,把整個演武場照得一片暖金色。學員們三三兩兩地散了,有的往食堂方向走,有的扛著訓練用具往倉庫方向去,邊走邊聊著今天練了什麼、明天要學什麼。
林小川最後一個走的。他還在場地上比劃著白天學的那個劍招,左劈右掃,一遍一遍地重複,額頭上全是汗也顧不上擦。陳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出聲,等他練完了收勢站定才開口問:“累不累?”
林小川一回頭看到宗主站在旁邊嚇了一跳,趕緊把劍放下來行禮:“不累!還能再練半個時辰!”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陳凡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練功要講分寸,一味蠻練容易傷著筋骨。回去泡個熱水澡,明天精神頭更好。”
林小川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好嘞!宗主那我先回宿舍了。”他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朝陳凡揮了揮手。
陳凡站在漸漸暗下來的暮色中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然後轉身往食堂方向走。晚飯時間食堂裡照例坐得滿滿當當的,正式弟子和新學員們混在一起坐著,桌上擺著大盤小盤的菜,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韓終坐在角落那張桌上端著碗大快朵頤,莫問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兩人對比鮮明得讓人忍俊不禁。
陳凡打了飯在主桌那邊坐下來,旁邊坐著陸沉和楚靈溪。楚靈溪正興致勃勃地跟陸沉講今天快班訓練的事:“那個白露真的很厲害!我教她一個動作她最多練三遍就能做得有模有樣了,而且她手勁兒大,跟她搭對練的男學員好幾個都被她震得虎口發麻。回頭我把她重點帶一帶,說不定能出個好苗子。”
“白露確實不錯。”陸沉夾了一筷子青菜,“但我覺得林小川根基更穩。他從小練的站樁和基礎氣功太紮實了,以後往上走比半路出家的人少走很多彎路。”
兩人就著誰更有前途討論了一會兒,陳凡在旁邊一邊扒飯一邊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吃完飯之後天己經徹底黑了,食堂裡的燈亮堂堂的,外面院子裡的燈籠也點了起來,暖黃的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
陳凡端著碗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夜色中凡塵宗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來。北方的冷風還沒吹到南方來,山裡秋末的夜晚依然溫和宜人,桂花的香氣從某個角落飄過來,若有若無地纏在鼻尖上。遠處傳來一陣笑聲,不知道是哪個宿舍的學員在打鬧,笑聲在夜空中飄了幾聲就散開了。
他走回自己院子的時候路過林若曦住的那間小屋,屋裡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映出她低頭忙碌的影子,像是在縫補什麼東西。他本想去敲個門問一聲,想了想又算了。明天再說吧。今天晚上月色很好,他踩著碎銀一樣的月光沿著石階慢慢走回了自己院子。
院子裡那兩棵棗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黃葉掛在枝頭有氣無力地晃著。陳凡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仰頭看著頭頂上的夜空。星星又多又亮,銀河斜斜地橫過正頭頂,從東到西拉出一道銀白色的帶子。
他安靜地坐了很久。風輕輕地吹著,遠處的夜蟲叫一陣停一陣,像是某種隨意而慵懶的伴奏。他就那麼坐著,沒想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感受著這個秋末夜晚的安靜和踏實。凡塵宗在身後靜靜沉睡,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了,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又傳遠了。
最後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推開屋門走了進去。油燈點起來的時候,暖黃的光把整間屋子都照亮了。他坐到了書桌前面,桌面上攤著培訓班下一週的課程安排草稿和一張陸沉留下的新學員評估表。他拿起筆來把幾個需要調整的地方改了改,然後在表末簽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風輕輕地吹著,吹得窗紙微微鼓起又落下。陳凡放下筆吹熄了油燈,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床前落了一地銀白。他躺下來蓋上被子,黑暗中聽著窗外夜風穿過棗樹枝條的沙沙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凡塵宗的這個夜晚和往常一樣安靜,和往常一樣溫暖,和往常一樣有著燈光、笑聲、訓練場上的呼喝和食堂裡的煙火氣。陳凡在半睡半醒中聽著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在夜風中飄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翻了個身沉入了安穩的睡眠之中。
秋末的夜還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