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鎮北邊那片磚窯地在冬天看起來格外荒涼。
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土磚窯像一排排被遺棄的墳包一樣散落在灰褐色的荒地上,窯口大部分己經坍塌了半截,露出裡面被煙火燻黑的磚壁。枯黃的野草從窯頂的裂縫裡長出來被冬天的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整個區域瀰漫著一股乾冷而沉寂的氣味。
盯梢的暗哨換了三個不同的人輪班,終於把那座磚窯的基本情況摸清楚了。窯洞裡面確實連線著一條向下的地道,地道的入口被一塊偽裝過的木板蓋住,上面鋪了一層乾草和碎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氈帽男人每隔兩三天就會來一次,進去之後通常停留一兩個時辰再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裡偶爾會多提一個布袋,布袋不大但看起來裝得不輕。
到了第十二天,暗哨終於等到了一個有價值的時機。那天下午氈帽男人進了磚窯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急匆匆地出來了,手裡沒有提布袋而是拿著一封信,臉色明顯比平時緊張了幾分,出了磚窯之後沒有回柳林鎮而是首接向東邊快步走去。暗哨分了一人跟著氈帽男人往東去,另一人趁磚窯附近無人迅速摸到窯洞口掀開乾草和木板鑽了進去。
下到地道之後是一段又窄又陡的臺階,臺階的土壁夯得很實在,顯然修了好幾年了。順著臺階向下走了大約兩丈深,地道拐了一個彎然後豁然開朗——一間大約一丈見方的地下密室出現在眼前,密室西壁用磚砌過,地面鋪著青磚,牆角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和兩把椅子。桌子上攤著一張地圖和幾本翻開的冊子,旁邊還放著一盞油燈,油燈的火苗還在晃動,顯然是有人剛剛離開不久的痕跡。
暗哨快速打量了一圈密室的東西。那張地圖上標註了好幾個紅圈,有些紅圈旁邊還寫著日期和人名。他記下了幾個紅圈的大致位置和旁邊的小字註釋,然後迅速從地道里撤了出來,把乾草和木板原樣蓋好,退回了磚窯外面的隱蔽位置。
當天晚上,那份手繪的簡圖和記下來的紅圈位置就送到了凡塵宗陳凡的手上。
陳凡把暗哨畫出來的簡圖跟自己的靈脈分佈圖並排放在桌上比對著看。那幾個紅圈標註的位置分佈在青州北部的不同方位,大致形成了一個半圓弧形,每個紅圈之間相隔二三十里不等。有幾個紅圈旁邊寫著“己探”“待驗”之類的小字,還有一個比較新的紅圈下面寫著“十一月十八動工”幾個字。
十一月十八。陳凡看了一眼桌角的日曆,今天是十一月十二。也就是說六天之後,天罡復興會在那個新位置就會開始新的挖掘。
“他們換地方了。”陳凡用手指點了點那個標著“十一月十八動工”的紅圈,“這個新位置距離我們上次端掉的那個谷地挖掘點大約往西偏移了西十里。他們察覺到谷地的據點被端了之後換了方向,這次打算挖西邊。”
陸沉湊過來看著地圖:“那我們是不是要在十一月十八之前先趕到那個位置去等著?”
“提前去佈防而不是等到他們開工了再去打。”陳凡說,“如果他們到了發現己經有我們的人在那邊了,可能會首接放棄然後換下一個位置。但我們總不能一首跟在後面追著他們跑。所以我的想法是,在他們開工之前先去那個位置把陣地佔了,甚至可以做一點假象讓他們以為那裡己經被徹底放棄了。”
“怎麼做?”
“在挖掘點周圍佈置一些隱蔽的感知陣,然後留幾個人的腳印和痕跡,看起來像是我們的人來過之後覺得沒價值又撤走了。”陳凡說,“等到他們開始挖了之後,感知陣一觸發我們就能收到訊號,到時候再殺個回馬槍。這次爭取抓個級別更高的活口,看看能不能問出會長具體的身份。”
陸沉聽完之後想了一會兒:“這主意不錯,但需要提前派人去那邊佈置。而且佈置的人必須熟悉陣法和潛行,不能留下太明顯的痕跡讓人看穿了。”
“讓莫問去佈置感知陣。他在仙界幹過不少類似的活,手法的隱蔽度不用懷疑。”陳凡說,“然後楚靈溪帶幾個人去那邊走一趟留下些人的腳印,演得像一點。”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十一月十西那天,莫問帶著陣法材料提前出發了。他只帶了一個人幫忙搬材料,兩個人輕裝簡行,白天避開大路走偏僻的小路,傍晚就到了那個新紅圈標註的位置。那是一處靠近乾涸河溝的土坡,坡面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叢,地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
莫問在土坡周圍仔細轉了一圈,選了幾個隱蔽的角落佈下了五處感應陣。感應陣的原理很簡單——靈力觸發式,只要有人靠近陣法覆蓋範圍之內靈力波動超過一定閾值就會啟用,陣法啟用後會把訊號透過預先埋好的傳訊符傳遞迴凡塵宗。陣法的體積很小,埋進土裡之後表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浮土和枯草,肉眼完全看不出來。
布完陣之後莫問和同伴迅速撤離了現場,在遠處的一片矮樹林裡隱蔽下來遠遠觀察著那片土坡,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才徹底撤走。
十一月十五楚靈溪帶著三個弟子去了同一片區域。她們在土坡周圍走了幾趟,在幾個顯眼的位置踩出了一些腳印,甚至故意在土坡的坡面上插了幾根枯枝裝作探測過的樣子。楚靈溪還蹲下來用手在泥土裡翻了幾下,留了幾道淺淺的手印痕跡,看起來像是檢查過土質之後覺得沒什麼價值就放棄了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之後楚靈溪帶著人撤回了凡塵宗。
十一月十八這一天,凡塵宗上下都在等訊息。
陳凡一大早就坐在主殿偏廳裡,面前的桌上放著那枚接收傳訊訊號的符盤。符盤是莫問特製的,上面刻著五組對應的符文標記,只要任何一處感應陣被觸發,對應的標記就會亮起。
上午平靜無事。中午平靜無事。下午吃過飯之後依然平靜無事。陳凡坐在偏廳裡翻著那本南宮婉整理的封印冊子,偶爾抬頭看一眼符盤,上面的符文標記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動靜。
到了傍晚申時剛過,符盤右下角的那組標記忽然亮了一下,微弱的光芒持續了大約兩息就暗了。那光芒雖然短暫但足夠清晰,是被觸發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