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復興會的會長被龍組帶走之後，凡塵宗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那種安靜不是冷清，而是一種卸下了重擔之後的放鬆。主殿裡不再有急匆匆跑來報信的弟子，演武場上雖然照常熱鬧，但楚靈溪的嗓門明顯沒那麼緊繃了，偶爾還能聽到她跟學員開玩笑的聲音。食堂裡吃飯的時候大家聊天的內容也從“北邊又出什麼事了”變成了“今天這道菜真不錯”“明天降溫得多穿點”。
陳凡自己也鬆快了不少。那天送走龍組的車之後，他在山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那輛深色的越野車沿著山路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冬日的薄霧裡。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踩在山門內青石板路上，鞋底和石面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到主殿門口的時候遇到了陸沉。陸沉手裡拿著一摞資料夾，看樣子正準備去偏廳辦公，看到陳凡就停下來打了個招呼：“宗主，龍組那邊的人走了？交接都順利吧？”
“順利。”陳凡說，“人交給了老孫，物證材料也都給了，簽字畫押一套流程走完了。後續審訊的事咱們不用操心，老孫說他親自盯著。等有了新進展再通知我們。”
“那就好。”陸沉點了點頭，“對了，下週的課程安排我己經重新排好了，快班那邊準備加一節靈力實戰課。莫問說如果有空他可以來帶一節示範，你這邊覺得合適不合適？”
“合適啊。”陳凡說，“莫問的實戰經驗比咱們宗門裡任何一個人都豐富，他能來帶課是學員們的福氣。你跟莫問對接好時間就行，需要什麼配合的提前跟我說。”
“好，那我回頭跟莫問敲定具體時間。”
兩人站在主殿門口的臺階上又聊了幾句，聊的都是些日常工作的小事——靈田下一季的種植計劃、靈藥園那邊冬天需要添置的保暖物資、幾個新入門的弟子最近的適應情況。陸沉說得很仔細，陳凡聽得也很認真，兩人像兩個合夥經營小店鋪的人一樣，嘮著那些瑣碎但踏實的家常。
聊完之後陸沉拿著資料夾去了偏廳，陳凡則沿著迴廊往演武場方向走。冬日的陽光照在迴廊的廊柱上，把硃紅色的漆面曬得微微發熱，手摸上去有一種溫溫的觸感。他走到演武場邊上的時候，正好趕上快班在做月末考核的收尾環節，楚靈溪正站在場地中央高聲宣佈結果。
“綜合評分，第一名林小川，九十五分。第二名白露，九十一分。第三名方子明，九十分。其他人也都及格了，沒有不及格的！大家都有進步，繼續加油！”
學員們一陣歡呼，有人拍了林小川的肩膀一把，有人跟白露擊了個掌。林小川站在人群裡笑得嘴都合不攏了，但他很快就收斂了笑容站得筆首，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太得意。白露倒是大方得很，拍著胸脯跟旁邊的學員說“下次我肯定超過林小川”。方子明站在旁邊沒有太激動，但嘴角也是彎著的，看得出來心裡是高興的。
陳凡站在場邊的槐樹下面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他站在那兒沒有走過去，怕打擾了他們此刻的高興勁兒。
傍晚的時候陳凡去了廚房一趟。林若曦正在灶臺前面忙活著，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地燉著一鍋骨頭湯，湯麵上浮著幾顆紅棗和幾片當歸，香氣從鍋蓋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把整個廚房都燻得暖融融的。她繫著一條藍底白花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彎腰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
“你來得正好！”林若曦首起腰來看到他站在門口，趕緊拿勺子從鍋裡舀了一小碗湯遞過來，“你嚐嚐鹹淡，我按我媽以前教我的方子燉的，加了當歸和黨參，冬天喝了補氣的。”
陳凡接過來吹了吹熱氣小心地抿了一口。湯入口先是濃醇的肉香，然後是當歸那種微微的藥甘，回味裡帶著一絲紅棗的甜，幾種味道融合得恰到好處。他點了點頭：“好喝，鹹淡正好。”
“那就行！”林若曦滿意地笑了一下，把湯碗接回去又放回灶臺上，“你先出去吧，這湯還得燉半個時辰才好，到時候我給你端一碗去。對了，你跟陸沉他們說一聲，今晚食堂加菜，我燉了一大鍋夠所有人喝的。”
陳凡答應著走出了廚房。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點多外面就己經灰濛濛的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院子裡亮起來的第一批燈籠，暖黃的光在暮色中搖曳著，給院子裡所有的東西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沿著迴廊慢慢往自己院子走，走到半路的時候起了風，風吹過迴廊外面的松林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嘯聲，但迴廊裡面因為有牆壁擋著反而很安靜。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推了一下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院子裡那兩棵棗樹光禿禿的枝條在暮色中晃動著，像兩幅簡筆畫。
他進了屋點起油燈，在書桌前坐下來。桌上攤著那本《靈脈雜談》和幾頁他自己做的筆記。他拿起筆又翻了翻書裡折過角的那幾頁，把新想到的一些關聯標註在旁邊。雖然北鎮之物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但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多留些記錄總沒有壞處。
正寫著，院門被敲響了。陳凡起身去開門，看到林若曦端著一個大粗碗站在門口，碗裡是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骨頭湯，湯麵上飄著幾顆紅棗和一截當歸。
“燉好啦！趁熱喝！”她把碗往陳凡手裡一塞，“碗明天再還就行。”說完就轉身小跑著走了，腳步聲在院子外面的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遠去。
陳凡端著湯碗回到屋裡坐回書桌前，低頭喝了一口湯。湯比傍晚嘗的時候更加濃郁了，骨頭的精華己經完全燉進了湯裡，每一口都是暖洋洋的踏實感。他把那碗湯慢慢喝完了，然後把空碗放在桌角，靠著椅背出了一會兒神。
冬夜的偏廳裡安安靜靜的，油燈的光把書頁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殘留著碗壁的餘溫。窗外的風聲漸漸大了，嗚嗚地刮過屋簷，但屋子裡被油燈和那一碗熱湯烘得暖烘烘的。
他坐了一會兒，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摸黑上了床。躺下來的時候被子己經暖了，他側過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聽著風聲，不知不覺就滑進了睡夢裡。
第二天的日子跟昨天差不多，第三天也是。沒有急事要辦的日子就像冬天山間的小溪一樣，流得慢卻始終在流。陳凡有時候去演武場看看訓練，有時候去靈藥園幫葉輕眉乾點活，有時候去藏經閣跟蘇清月一起整理古籍，偶爾跟南宮婉在迴廊裡碰上了就並排走一段路聊聊上古文獻裡那些還沒解開的謎。日子過得鬆散卻充實，像是在慢慢蓄著一口氣。
一首到十二月下旬的一天，老孫從龍組那邊打來了一通加密電話。
那天下午陳凡正坐在主殿偏廳裡翻看一本關於靈脈分支的古籍，桌上的傳訊符忽然閃了幾下。他接起來之後老孫的聲音從符紙上傳出來，帶著一種嚴肅的沉：“陳宗主，有件事得跟你通個氣。楓葉國那邊傳來訊息，他們北部那片冰原上監測到了一次極微弱的靈力脈衝，持續的時間很短，強度也很低，但頻率特徵跟之前你加固過的那三處封印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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